退赃进行到第三天午后,市口那面砖墙前围的人越来越多。黄纸名单旁多了个日晷——是陈野让人摆的,影子指向申时三刻。
栓子站在墙前,手里拿着凿子和锤子,旁边摆着一盆清水、一块新烧的青砖。砖上已经刻好了三个名字:吴大勇,朱xx,王xx——是前两天没来退赃的两个人,一个盐商,一个县衙主簿。
“申时三刻到——”栓子高喊,“未退赃者,砖上刻名,公示三年!”
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个中年汉子挤出人群,扑到墙前:“等等!我退!我现在就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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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名单上的李姓盐商。他抱着个包袱,打开是几百两散碎银子,还有几张地契:“陈大人说了……地契也收,折价算……”
栓子让人称了银子,核了地契,记下。然后拿起锤子,“哐”一声,把刻着“李xx”的那行字凿掉——砖屑纷飞,名字模糊了。
“李老板退赃及时,名字不刻。”栓子大声道,“下一个——刘xx!”
没人应。影子又移了一格。
“刻!”
凿子落下,又一个名字刻上青砖。砖屑溅进清水盆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刻一个名字,人群就嗡一声。有人叫好,有人叹息,更多人是看热闹——他们从没见过官府这么办事,名字真往砖上刻,刻了真摆出来。
刻到第七个名字时,一个老头颤巍巍挤进来:“我……我儿子病了,我来替他退……”
是那个县衙主簿的老爹,捧着几十两银子,还有几件首饰:“家里……家里就这些了……”
栓子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名单上记的数额——三百两。“差得远。”
老头跪下了:“大人,真没有了……儿子贪的钱,大半孝敬了上官,自己没留多少……”
陈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蹲到老头面前,看了眼那些首饰——都是普通银饰,值不了几个钱。
“你儿子贪了三百两,退五十两。”陈野说,“差二百五十两。这样——你儿子在牢里,让他写供状,把收他钱的上官名字写出来。写一个,抵五十两;写五个,账就平了。”
老头愣了:“这……这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得得罪法。”陈野站起身,“你自己选。要保儿子名字不上砖墙,就让他写;要保那些上官,就让你儿子名字刻在这儿,晒三年太阳。”
老头咬牙:“我……我让他写!”
当晚,陈野去了杭州府大牢。不是审犯人,是“送夜宵”。
他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合作社的豆饼和白菜汤,给那几个还没退赃的涉案官员。第一个就是那个王主簿——三十多岁,穿着囚服,缩在墙角。
“王主簿,”陈野蹲在牢门外,递进去一块豆饼,“尝尝,合作社的。”
王主簿犹豫着接过,咬了一口。
“你爹下午来了,退了五十两,还差二百五十两。”陈野自己也啃了一口,“我说,让你写供状抵债——写一个收钱的上官名字,抵五十两。写五个,账就平了。”
王主簿手抖:“陈大人,这……这是让我背叛……”
“背叛谁?”陈野笑了,“背叛那些收了你的钱、出事了把你推出来的上官?还是背叛朝廷法度、百姓信任?”
他凑近牢门:“王主簿,你贪三百两,名字刻砖上,晒三年。那些收了你钱的上官,照样吃香喝辣。你觉得,值吗?”
王主簿不说话,豆饼在手里捏碎了。
“写不写,你自己定。”陈野站起身,“但丑话说前头——明天天亮前不写,名字刻砖。写了,名字不刻,赃款抵完,你该判什么罪判什么罪,但至少不连累家人,不在砖上留骂名。”
他走到下一个牢房,同样的话,同样的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