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然的目光直接略过顾云飞,仿佛他只是个透明的背景板。
他凑到苏晚晴身边,指着那幅《睡莲》,一脸卖弄。
“莫奈的这幅《睡莲》,可是他晚年最重要的作品系列。你看这光影的运用,简直出神入化,他通过这种模糊的笔触,完美捕捉了水面倒影的瞬间变化。这就是印象派的精髓——捕捉光与色。”
他背书似的说完一段,期待地看着苏晚晴,等着她的赞同。
苏晚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王浩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了找回场子,他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顾云飞,带着一丝审视和轻蔑。
“这位同学是?”
“我朋友,顾云飞。”苏晚晴主动介绍道。
“哦,朋友啊。”王浩然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随即转向顾云飞,带着一种优越感问道,“顾同学哪个系的?也对艺术感兴趣?”
“经济学院的。”顾云飞语气平淡,“随便看看。”
“经济学院?”王浩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傲慢,“搞金融的来看艺术展,能看懂吗?别把这些当成股票K线图就行。”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王浩然,你什么意思?”
“开个玩笑嘛,晚晴你别生气。”王浩然摆摆手,随即又用一种“指点”的口吻对顾云飞说,“同学,看画不是看热闹。就比如这幅,你知道莫奈为了画这些睡莲,甚至不惜重金,在自家花园里挖了一个人工池吗?艺术,是需要底蕴和财力支撑的。”
他刻意强调了“财力”两个字,眼神挑衅地看着顾云飞。
空气,霎时有些凝固。
苏晚晴正要发作,顾云飞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了她一下。
他上前一步,站到那幅《睡莲》前,平静地开口了。
“你说对了一半。”
王浩然一愣:“什么一半?”
“莫奈画的,不止是光与色。”
顾云飞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几个正在看画的游客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这幅画,创作于1915年之后,当时他刚被诊断出患有白内障。所以你看到的,不是什么对光影的‘完美捕捉’,而是他视力急剧恶化后,眼中那个模糊、混沌、色彩边界消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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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云飞的手指,没有触碰画作,只是隔空虚虚一点。
“你看这片紫色和深蓝色。这不是傍晚的倒影,是白内障患者眼中的‘蓝视症’现象。而这些看似狂乱的笔触,也不是为了表现瞬间,而是他因为视力受损,无法再进行精细描绘,只能依靠肌肉记忆和对色彩的直觉,近乎于一种搏斗式的创作。”
“所以,这幅画,画的不是池塘里的睡莲。”
顾云飞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有力。
“而是他内心的痛苦、挣扎,以及一个伟大艺术家,在即将失去光明时,对色彩最后的呐喊。”
一番话,行云流水。
全场死寂。
王浩然那张炫耀的脸,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涨红,像被一巴掌狠狠扇在脸上。
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背的那点导览词,在顾云飞这番堪称学术级的剖析面前,简直就是幼儿园的看图说话。
苏晚晴彻底怔住了。
她的呼吸都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顾云飞的侧脸。
他明明在说着画,可她眼中,却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