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管他，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不忍攫住了青阳的心。他见过太多战争带来的死亡，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一个生命在眼前流逝，依旧让他感到窒息。更何况，这人眼中除了敌意和警惕，还有一种……不屈的骄傲，让他想起了……想起了谁？脑海中模糊闪过一个立于浪涛之巅的蓝色身影，却快得抓不住。

“你……你别动。”青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放下药篓，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无害，“你的伤很重，需要立刻止血。”

那男子（蚩尤，也是江听澜）眼神中的凶戾未减，但似乎也看出了青阳并无攻击的意图，而且……这人身上的气息很干净，与他平日里接触的那些杀气腾腾的黄帝部族战士完全不同。他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丝，但手中的断矛依旧紧握。

“你是谁？”蚩尤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石摩擦。

“我……我叫青阳。”青阳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小心翼翼地靠近，从药篓里取出止血的草药和干净的布条，“我只是个采药的，不会伤害你。”

青阳，蚩尤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看来确实不是黄帝军中的重要人物。他看着这个自称青阳的年轻人蹲在自己面前，动作轻柔地检查他的伤口，那双白皙修长的手与他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年轻人低着头，浓密的眼睫微颤，侧脸在树影光斑下显得格外清秀，甚至……有些脆弱。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蚩尤心中升起。他身为九黎首领，勇冠三军，见过的美人不少，但从未有人给他这样一种……想要靠近，又怕惊扰的感觉。就像对待林间偶然遇到的一只幼鹿。

小主，

“你是黄帝部落的人。”蚩尤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青阳的手一僵，随即更加快速地处理伤口，声音更低了：“……嗯。”他感到一阵心虚和不安。为敌人疗伤，若是被父兄知道……他不敢想象后果。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死去。

“为什么救我？”蚩尤盯着他低垂的头顶，问道。

青阳沉默了一下，将捣碎的草药敷在一道最深的伤口上，动作依旧轻柔。“……看见受伤的人，总不能不管。”他的理由简单，甚至有些幼稚，却透着一股纯粹的良善。

蚩尤愣住了，在充斥着杀戮和仇恨的战场上，这样的理由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珍贵。他看着青阳专注而认真的侧脸，那小心翼翼的、仿佛对待易碎品般的动作，让他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伤口处理起来并不容易，有些地方需要剪开黏连的衣物，清理嵌入皮肉的碎石。青阳做得极其仔细，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身上带着草药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一点点驱散了蚩尤鼻尖的血腥气。

在这个过程中，青阳的心跳一直很快。他强迫自己专注于伤势，但指尖偶尔不可避免触碰到对方温热的、充满力量的肌肤时，总会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个陌生的九黎战士，身上有一种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他感到莫名的紧张，甚至……一丝隐秘的吸引。他为自己这荒唐的念头感到羞愧，耳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