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小仙侍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殿下的语气有些不同,但不敢多问,立刻放下锦巾,无声地行礼退了出去,并细心地掩上了汤池殿的正门。
殿内只剩下水波轻漾的微响。
副人格的凛殊从池中起身,水珠沿着线条优美的身躯滑落。他并未擦拭,只随手扯过池边搭着的玄色丝绒浴袍披上,赤足踏过温润的玉阶,悄无声息地走向那扇虚掩的侧门。
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推开。
藏星阁内光线昏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陈年书卷、稀有香料以及某种冷硬金属混合的气息。架子林立,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匣子、卷轴、法器,都蒙着一层极淡的尘。
一切如常。
但副人格的凛殊径直走向阁内最深处,那里有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墙上悬挂着一幅描绘九天星河流转的古画。画本身并无特殊,但都灵君曾有一次,在他(主人格)缠磨追问下,半开玩笑地提起过,这后面有个“藏宝的小机关”。
当时主人格只当是情趣玩笑,并未深究。但此刻,副人格冰封的记忆精准地调取了那个片段。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魔力——这种力量与他的主人格截然不同,也与他平时刻意隐藏的魔气有异,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与这具魔族躯壳同源的本能力量。指尖轻点古画上星河中一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星辰。
小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古画连同后面一小片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内漆黑一片,有向下的阶梯,散发出比藏星阁更加阴冷、也更加……奇异的气息。
那缕霸道暴烈、与都灵君同源却迥异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清晰了数倍,如同黑暗中无声燃烧的余烬。
副人格没有任何迟疑,闪身而入。入口在他身后悄然闭合,古画复位,仿佛从未开启过。
阶梯向下延伸,并不长,很快便到了底。底下是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秘室,四壁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通体晶莹、却隐隐流转着暗红色血丝般纹路的……冰棺。
秘室内寒气刺骨,与紫微宫其他地方的温暖祥和截然不同。那寒气并非普通的冰雪之冷,而是一种能冻结神魂的阴煞之气。
但副人格的凛殊对这股寒气恍若未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冰棺中的景象牢牢攫住。
冰棺是半透明的。
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玄衣墨发,身姿挺拔,面容……
副人格的瞳孔,在这一刻,几不可察地收缩到了极致。
那张脸……
眉眼,鼻梁,唇形,轮廓……每一处线条,每一分弧度,都与都灵君……一模一样!
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生子!
不,不是双生子那么简单。
冰棺中的男子,双眸紧闭,肤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毫无生气的苍白,甚至隐隐泛着青。但他的眉宇之间,却萦绕着一股即便在沉睡中也无法完全敛去的、与都灵君的清圣平和截然相反的暴戾与桀骜。那是一种仿佛天生便要撕裂规则、焚毁一切的狂野气息,透过晶莹的冰棺,无声地弥漫在这小小的秘室之中。
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霸道炽烈到令人心悸的同源气息,更是确凿无疑地昭示着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