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缓缓抬手,摘下帽兜。
那是一张年过六旬的老者面孔,须发灰白,眉目清癯,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细麻绳绑着镜腿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却有一种见惯了世事的平和。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举过头顶。
那是一枚铁牌。
晨雾中,陆青看不清铁牌上的刻字,但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轮廓——交叉的铁锤与齿轮。
“青蚨”的徽记。
——
城门开了。
林大柱亲自带人守在门口,四把折叠弩从不同角度对准老者。老者没有反抗,也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只是把铁牌收回怀中,缓步走进城门。
他的目光扫过修补过的城墙、新移栽的槐树、堆在墙根的泥铲和木料,最后落在城中心那道银白色的光柱上。
他看了很久。
“是母树,”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颤,“它还活着。”
然后他转向陆青,摘下那副绑着麻绳的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
“我叫方镜,”他说,“青蚨丙戌四组,代号‘刻印’。”
他顿了顿。
“王烈……是我的师弟。”
——
静室里,韩哨长靠坐在窗边,独臂老人的目光像鹰一样盯着这个自称方镜的老者。
方镜没有回避他的审视。他把铁牌放在桌上,又取出另一件东西——半截锈蚀的铁尺,表面刻着“虞渊军械司”五个模糊的篆字。
“这是王烈出师那年,师父赠他的信物,”方镜说,“他随身带了三十年。我见到这半截铁尺时,他已经死了两个多月。”
韩哨长拿起铁尺,沉默地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