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为国争光

“闰农……何其匆匆!”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张孝准为人刚正不阿,在长沙任上,力图整顿吏治、革除弊政,却也因此触动了太多旧有势力的利益,处境艰难。这次宴会,本是熊希龄好意斡旋,希望能缓和张孝准与各方矛盾,孰料竟成诀别。

周青云站在一旁,神情凝重。他对这位父亲辈的革命元勋、军事干才抱有敬意,更因其与周家的密切关系而感同身受。但比悲痛更强烈的,是一种基于后世认知和对时局洞察的警惕。

张孝准暴卒后果,必须导致长沙各方势力的洗牌;一个主要政治人物的突然离场,往往意味着权力真空的出现,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加残酷的争夺。

“父亲,”周青云对周承业道,“张叔父遽然离世,于公于私,我周家都必须有人亲往吊唁,送他最后一程。如今我四省边地事务繁多,而且我们刚和英国人冲突结束不久,您与二叔、三叔需坐镇中枢,以防不测。此行,就让孩儿代表周家前去,一则尽晚辈之礼,二则……观察长沙动向。”

周承业看着儿子沉稳的目光,点了点头:“去吧,维新。代我……多磕几个头。闰农性子虽硬,却是国之栋梁,与我周家情谊深厚。务必妥善安抚其家眷,若有需处,我周家倾力相助。”

张孝准的葬礼在岳麓山举行,并会在长沙城内设置灵堂,经主要街道送葬。虽有其生前好友、学生前来吊唁,虽碍于其身份地位,场面壮观热闹,但在周边透着一丝压抑。

灵堂之内,白幡低垂,香烟缭绕,张孝准的遗像悬挂正中,目光依旧锐利,仿佛凝视着这纷扰的尘世。他的夫人与年幼的子女披麻戴孝,哭声悲切,令人心酸。

谭延闿、程潜、赵恒惕等湖南实权军头,或派人送来挽联,或本人短暂现身,神情各异,言语敷衍,更多的是在相互观察、试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真正的哀悼,似乎被权力的算计冲淡了许多。

周青云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注意。他一身黑色中山装,臂缠白纱,在精干卫士的护卫下,步履沉凝地走入灵堂。他无视那些窥探的目光,径直走到灵前,肃立,凝视遗像片刻,然后规规矩矩地磕三个头,每次额头触地,动作缓慢且充满敬意。

这一举动,让在场不少深知周家与张家关系的老辈人暗暗点头,也让家属很感动。礼毕,周青云亲自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盒奉上,声音清晰而沉痛:“请各位节哀。此乃我周家的一点心意,里面是二十万银元的沅江银行不记名存票,聊表寸心,望能略解日后生计之困,抚育后人成人。”

二十万!这个数字让灵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在当时是一笔巨款,足以保证张家眷属后半生衣食无忧。周家的手笔与情义,在此刻显露无遗。随后,周青云在灵堂一侧,见到了神情憔悴、满面愧疚的熊希龄,这位昔日的“人才内阁”总理,也是他父子的恩师,如今亦是闲居湖南,对张孝准的猝死深感自责。

“先生,”周青云躬身行礼。“维新来了……”熊希龄握住周青云的手,老泪纵横,“怪我,都怪我啊!若非我那日设宴,酒桌上盛意相劝,强留闰农多饮了几杯,他何至于……英年早逝,是我害了闰农!”

周青云看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心中亦是感慨。他温声劝慰道:“请先生切勿过于自责。张叔父性情豪迈,饮酒亦是常情。此次意外,实乃时不假年,天妒英才,非人力可挽回。您与张叔父乃多年至交,此番设宴亦是出于好意,盼能缓和局势。弟子猜想,张叔父在天之灵,必不愿见您如此伤痛。如今世道纷乱,奸佞当道,长沙的局势还需要先生维持。先生当保重身体,考虑大局。”

周青云的话语,既肯定了熊熊希龄与张孝准的友谊,又将悲剧根源引向了大时代的背景,有效宽解了熊希龄的个人负罪感。熊希龄闻言,紧握周青云的手,哽咽难言,但情绪显然平复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