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秀菊去后,她便被提拔为贴身宫女,日日伺候在妍婕妤左右,越发觉得这位主子心思深沉得可怕——看似温婉,实则步步算计,连身边最亲近的宫女都能当作棋子,这般精明,却也这般心狠。
梳到发尾,妍婕妤的动作忽然顿住,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秀菊那……你派人去跟皇后娘娘说,按宫人规制好好安葬便是,不必铺张,到底也是我从府里跟出来的,总不能让她落得个抛尸荒野的下场。”
指尖划过梳齿上残留的发丝,她眸色微沉,那点转瞬即逝的怅然,快得让人抓不住。
“是,奴婢这就吩咐去。”
金桂躬身应下,悄悄抬眼瞥了她一眼,见她神色依旧平静,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妍婕妤颔首,没再多言,只是将桃木梳搁在妆台上,铜镜里映出她清丽却淡漠的容颜。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鬓角,那里曾是秀菊日日为她簪花的地方。
秀菊的死,她确实有份推波助澜。
那日秀菊哭着来求她救兄长,她明知是江昭容设下的局,却故意冷淡以对,甚至假意斥责秀菊办事不力,断了她最后的念想。
她算准了秀菊为了兄长,定会写下那封构陷自己的血书,也算准了皇后定会查明真相,借陛下之手敲打江昭容。
一箭双雕,她既保全了自身,又削弱了对手,看似赢得彻底。
可待殿中只剩她一人时,那份刻意压下的惆怅,终究还是冒了出来。
她想起初入宫时,秀菊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替她挡了不少明枪暗箭。想起冬夜寒冷,秀菊偷偷给她暖手炉。想起她偶尔失宠,秀菊安慰她“主子总有出头之日”。
那些细碎的温暖,并非全然是假。
妍婕妤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光影斑驳。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冰凉。
在这深宫之中,情义本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活得更好,便只能狠下心来,舍弃那些多余的牵绊。
秀菊,若有来生,你我莫要再入这帝王家,莫要再做这宫中奴。
她在心底默念,随即转身回到妆台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缓缓簪在发间。
铜镜里的女子,眉眼重新染上冷冽,方才那点怅然,早已被深不见底的算计取代。
深宫路险,她没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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