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希望皇上能停止杀戮。”
“可陛下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
“他大发雷霆,怒斥殿下你妇人之仁。”
“甚至……”
陈光明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
“甚至什么?”
马皇后追问道,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光明闭上眼,仿佛不忍心去看他们的表情。
“甚至,他随手抄起身边的一张椅子,朝着殿下就砸了过去。”
“什么?!”
马皇后失声惊呼,身体晃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朱标也彻底呆住了。
父皇……要拿椅子砸我?
那个从小到大,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亲,会因为自己劝他少杀几个人,而对自己动手?
“殿下你躲闪及时,并未被砸中。”
“但……父子离心,君臣生隙,巨大的悲愤与失望,让殿下你在返回东宫的路上,气急攻心。”
“路过一座石桥时,你脚下一滑,从桥上摔了下去。”
“虽然当时并无大碍,但惊怒交加,又受了风寒,从此便落下了病根。”
“此后,殿下你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缠绵病榻,直至……直至病逝。”
陈光明终于说完了。
他低下头,不再言语。
整个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朱标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陈光明最后那几句话。
气急攻心……
摔下石桥……
缠绵病榻……
病逝。
原来,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死因。
不是因为吃撑了,那么窝囊,那么可笑。
而是因为一场惨烈的政治斗争,因为与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反目,最终心力交瘁,郁郁而终。
小主,
这个结局,比第一个更让人感到无力。
如果说第一个是慢性自杀,那这第二个,简直就是被命运推下悬崖。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马皇后手中的那只青瓷茶杯,从她颤抖的指间滑落。
温热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可她却毫无知觉。
她的双眼圆睁,瞳孔里满是震惊、愤怒,还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胡惟庸案……猜忌……大清洗……
这些词汇,让她瞬间联想到了另一个人。
刘伯温。
那个“神机军师”的刘伯温,不就是因为功高震主,引得重八猜忌,最后郁郁而终的吗?
当初刘伯温病重,重八派胡惟庸带着御医前去探望。
结果刘伯温吃了药后,病情反而加重,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事后,所有人都怀疑是胡惟庸下的毒手。
但谁都知道,没有重八的默许,胡惟庸哪有这个胆子?
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那个和她从尸山血海里一同走出来的男人,
在坐上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之后,心性已经变了。
他变得多疑,变得偏执,变得对权力有着近乎疯狂的掌控欲。
为了巩固皇权,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怒火从马皇后的心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