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篷船劈开临安城外的运河碧波,船头立着的冷寒烟一身素色长衫,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望着两岸渐次展开的水乡景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
船内,叶含波被两名寒衣阁属下守着,往日里明艳的妆容早已洗去,只剩满脸的局促与不安,指尖反复绞着衣角,不敢抬头与舱外的冷寒烟对视。
自离开泉州那日起,叶含波便极少说话。冷寒烟虽未对她苛待,每日三餐按时送来,却也从未与她多说一句——这份沉默,比地牢里的冰冷更让她心慌。她知道,此番回漕帮,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以往的娇纵生活,父亲叶流芳的脾性,她比谁都清楚。
一路无话,船行极快。
这日,冷寒烟一行到达临安城北的拱宸桥。
拱宸桥畔的漕帮总舵,依河而建,青石板铺就的码头直伸水中,十余艘乌篷漕船首尾相接,船帮上“叶”字旗在河风里猎猎作响。岸边是三进青砖瓦房,正门挂着黑底金字的“漕运安帮”匾额,檐下悬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旁立着两个腰挎短刀的精壮汉子,目光如炬地扫过往来人等。院内隐约传来算盘声与粗嗓门的谈笑声,间或夹杂着漕工扛货的号子,空气里飘着河水的湿腥与灶间飘来的米香,处处透着漕帮特有的市井烟火与江湖气。
船行至拱宸桥漕帮总舵门前码头时,叶流芳已带着几名管事等候在岸边。他身着藏青色锦袍,面容刚毅,虽年近五十,脊背却依旧挺直,见冷寒烟从船上走下,立刻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冷阁主远道而来,叶某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冷寒烟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无波:“叶帮主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是为令嫒之事,也是为寒衣阁与漕帮口头之约。”
叶流芳闻言,目光落在随后被带下船的叶含波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对着冷寒烟又作一揖:“小女顽劣,在外闯下祸事,劳烦冷阁主亲自送回,叶某在此先替她赔个不是。”说罢,便厉声对叶含波道,“还不快过来给冷阁主认错!”
叶含波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上前屈膝:“冷阁主,是我糊涂,不该算计温姑娘,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一次……”话未说完,眼泪便簌簌落下。
冷寒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并无波澜,只侧身避开她的行礼:“叶姑娘认错,该向温姑娘去认。今日我来,一是将你平安送回漕帮,二是要与叶帮主说清,此前寒衣阁与漕帮口头约定的婚约,就此作罢。”
叶流芳引着冷寒烟一行进入院内。
大堂是漕帮议事的核心,平素也做待客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