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于凤至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她伸手指着远处不断传来爆炸声的前线,“请大家听听这炮声!看看那些正在流血牺牲的弟兄!我们现在最宝贵的,不是这些冰冷的铁疙瘩,而是人!是能操作机器、懂得技术的你们!”

她走到那位抱着机床的老技师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肩膀,目光恳切:“王师傅,机器没了,只要我们人在,将来还能从鬼子手里抢,还能想办法再造!可要是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些机器,难道比那些才十八九岁、为了掩护我们转移而倒在阵地上的娃娃兵还重要吗?”

王师傅看着于凤至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枪炮声,抱着机床的手,终于一点点松开了,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于凤至直起身,看向所有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记住!只要技术在,人在,我们就有希望!今天,我们暂时放弃这里,是为了明天在更广阔的地方,重新建立起更强大的根基!现在,我命令!所有技术人员,立刻轻装简从,随部队转移!这是命令,也是为了未来保留火种!”

她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中的狂热和不甘,也点醒了他们什么才是真正的根本。悲愤化为了沉痛的决绝,工人们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朝夕相处的机器,狠狠抹去眼泪,开始协助销毁关键部件,防止资敌,然后毅然背起简单的行囊,汇入了撤退的洪流。

断腕,是为了求生!

辽西抗日联军新编第一路军与北满抗日联军主力,合兵一处,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战略转移。他们放弃了经营多年的辽西根据地,以部分精锐部队断后,节节抵抗,迟滞追兵,主力则像一柄尖刀,向着东南方向,强行突围!

一路上,血战连连。日军和紧随其后的汪伪政府军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纠缠、阻击、侧击。部队伤亡惨重,非战斗减员也急剧增加。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这支疲惫之师,他们穿越山林,强渡冰河,冲破一道道封锁线。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热河与河北交界处,眼看就要跳出日军主要包围圈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一支由汪伪政府“治安军”主力组成的部队,在关东军顾问的指挥下,已提前占据了前方必经之路上的咽喉要地——“黑山咀”,构筑了坚固的野战工事,企图与身后的日军追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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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部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

“妈的!这帮数典忘祖的汉奸!”黄显声看着侦察报告,气得脸色铁青。

张汉卿也是眉头紧锁,连续的行军和战斗,部队已极度疲惫,弹药也所剩不多,强行攻击装备精良、以逸待劳的伪军坚固阵地,胜算渺茫。

“不能硬拼!”黄显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仔细研究着地图和侦察情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伪军虽然装备不错,但战斗意志远不如鬼子,而且各部之间协调不畅。你们看,他们的布防,重点放在了正面和左翼,右翼依托的是一片难以通行的沼泽地,防御相对薄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