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齐泰显然早有准备。他从那堆奏折的最底下,抽出了一份早就炮制好的弹劾奏章。
“这是锦衣卫刚刚送来的密报。周王朱橚,在开封擅自修缮王府城墙,逾制三尺!而且,他还私下招募亡命之徒,屯积粮草,甚至……据说和北平那边,书信往来密切,言语多有怨望!”
“胡说!”朱元璋本能地反驳了一句,“他修城墙是为了防河水泛滥!这事儿他跟我说过!”
但齐泰没给他反悔的机会:“修墙是防患,那逾制呢?那是为了防谁?再说,他和燕王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燕王如今在北平那是大病,谁知道这周王是不是在给他哥哥打掩护,甚至在后面做策应?”
这一句“一母同胞”,精准地击中了朱元璋的软肋。
是啊。
老四和老五,那是马皇后亲生的。
老四那家伙装病装得那么像,连张昺他们都看不出破绽。这老五……会不会也是在演戏?
万一这兄弟俩一南一北,互相呼应,那这大明的中原腹地,岂不是都要乱了?
“哼!”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那最后一丝犹豫也没了,“好啊!一个个的,都长本事了!朕还没死呢,这就要算计起朕的江山了!”
“陛下圣明!”
小主,
齐泰赶紧跪下,“动周王,好处有三。其一,开封地处中原腹心,乃天下粮仓,抄了周王府,这一两年的国库亏空,至少能填上一半!其二,周王是个文弱书生,手里没多少兵,开封又是一马平川,朝廷大军朝发夕至,他想反也反不起来!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狠,“这就等于是在燕王的胸口上,狠狠捅了一刀!咱们动不了装疯的,还动不了一个修草药的吗?若是燕王这次没反应,那就说明他是真废了,或者是真怕了;若是有反应,那正好连他一起办!”
够毒。
够狠。
这才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
朱元璋闭上眼,手指在御案上敲击着。
他在权衡。
一边是儿子的命,一边是大明的钱袋子和皇权的稳固。
这还需要选吗?
“准!”
他猛地睁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随即,他抓起朱红色的御笔,在那份弹劾奏折上狠狠画了一个圈。
“传旨!命曹国公李景隆,即刻点齐五千精骑,以备边的名义,星夜驰援开封!”
“记住,是突袭!别让老五有反应的机会!进了城,直接围住王府,把人给朕全家锁拿进京!谁敢反抗,格杀勿论!”
“至于罪名……”
朱元璋顿了顿,冷冷道,“就说他图谋不轨,私通逆贼。其他的,等抓回来,让三法司慢慢审!”
……
两天后的深夜。开封城。
中原大地的夜风中,带着几分萧瑟。
周王府内,灯火昏黄。周王朱橚并没有睡,他还趴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株刚刚风干的草药,正在往他那本厚厚的《救荒本草》上写着注解。
这位王爷,确实是这大明的一股清流。
别人都在忙着争权夺利,忙着吃喝玩乐,他却一门心思扑在这些花花草草上。他总想着,万一哪天遭了灾,老百姓能靠这些野草树皮活命。
“王爷,夜深了,歇着吧。”
老王妃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那是今年年初沈家送来的礼,平时都舍不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