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菜市口那个最大的登记点,几口大锅正在熬着稠粥。那香味儿,勾得周围那些饿了好几天的平民百姓直咽口水。
“只要登记了,剃了头,不但给百姓证,还能领五斤米!当场就能喝粥!”
登记官的大嗓门比圣旨还管用。
对于那些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底层奴婢和流民来说,什么发髻,什么祖宗规矩,在这一碗热腾腾的稠粥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大人!我登记!我全家都登记!”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第一个冲了上去。他是城里金家的家奴,这辈子连名字都没有,就叫“老狗”。
“叫什么名?”
“小人没名……主家叫我老狗。”
“什么狗不狗的。登记上写……金旺。以后你就是良民金旺,不是奴才了。”
登记官大笔一挥,扔给他一块木牌,旁边立刻有人上来,咔嚓几剪子,把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给剪了,随便梳了个发髻,插上一根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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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领米去!”
金旺捧着那袋沉甸甸的米,还有手里那块还带着木屑味儿的牌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那几个辽东兵砰砰磕头。
这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半天功夫,登记点前就排起了长龙。全是衣衫褴褛的穷苦人。那一缕缕被剪断的长发,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另一边的惨烈景象。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两班贵族,怎么可能受这种奇耻大辱?
更何况,还要在那群平日里被他们当牲口使唤的奴婢面前,去排队,去剃头?
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城东朴家的大宅里,家主朴仁勇正拍着桌子大骂,“那个李芳远,就是个毁家灭国的逆贼!居然要咱们剪发易服?还把那些贱民捧得比咱们还高?”
“老爷,咱们怎么办啊?”管家在旁边哆嗦,“听说宪兵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凡是不去登记的,都要抓起来。”
“怕什么!我有丹书铁券!我是大明洪武皇帝册封的朝鲜功臣之后!”
朴仁勇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我就不信,这蓝玉敢动我?”
“再说了,咱们府里还有三百家丁,库房里有粮有刀。大不了咱们把门一关,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不仅仅是朴家。
汉城内几十户有头有脸的大贵族,就像是约好了一样,纷纷紧闭大门,拒不登记,甚至还组织私兵上墙防守,摆出一副要顽抗到底的架势。
这消息很快传到了李芳远的耳朵里。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还会忌惮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和影响力。
但现在?
他看了看手里那把蓝玉赏给他的崭新腰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啊。正愁没地儿立威呢,这几只鸡就自己送到刀口上来了。”
“传令下去!集结第一营、第二营!把那些私兵都给我带上!”
“去朴家!”
李芳远翻身上马,“告诉兄弟们,谁要是能抓到朴仁勇,朴家一半的家产,赏给他!”
“吼!”
身后的那些士兵,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大多是刚刚投降过来的底层军汉,或者是想立功赎罪的奴隶。对于朴家这种拥有几十万亩良田、平时把人当狗使唤的大贵族,那是发自骨子里的恨。
半个时辰后。
朴家大门外,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朴仁勇!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李芳远骑在马上,对着高墙喊道,“开门投降,交出家产和户籍册,我饶你不死!”
“呸!你个乱臣贼子!”
朴仁勇站在墙头,手里举着那块丹书铁券,“我有大明皇帝御赐的铁券!你敢动我?你就不怕天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