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寝衣已经换成了干净的便袍,头发虽然还没来得及梳理,散乱地披在肩上,但那张脸,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傻笑,没有口水,更没有那种空洞呆滞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烛火的跳动下,亮得吓人。
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太久、终于露出了一寸寒芒的宝刀。
锐利,阴冷,带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杀气。
“王爷。”
姚广孝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外面都安排好了。张昺的人撤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松懈了。那帮鹅叫得挺欢,把这里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朱棣接过参汤,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暖着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装的,那是白天跳冰湖留下的后遗症。那种刺骨的寒意,即便是在这闷热的地下室里,仿佛还钻在他的骨头缝里。
“先生,这一关,咱们算是熬过去了一半。”
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不是松气的时候。张昺虽然松了口,但刀还在咱们脖子上架着呢。”
“王爷说的是。”
姚广孝那张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不过,这刀把子,正在一点点往咱们手里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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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密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暗门被推开。
几条黑影像是幽灵一样钻了进来。
那是乔装打扮后的丘福、张玉,还有那个被他们拉下水的监军刘成。
他们穿的都是王府采买下人的衣服,脸上抹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要是在大街上遇到,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
一进密室,看到端坐在那里的朱棣,这几条硬汉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王爷!”
丘福那个直肠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末将…末将该死啊!让王爷受这等大罪!那个张昺,那个谢贵,他们把王爷当猴耍啊!末将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给王爷当球踢!”
张玉虽然没像丘福那样嚎,但那手也把地上的青砖抓出了几道白印子。
“王爷,您受苦了。”
朱棣看着这几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他放下参汤,站起身,走到丘福面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
“哭什么。”
朱棣的声音虽然轻,但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力量,“本王还没死呢。这点罪算什么?当年太祖爷要饭的时候,比这苦多了。要是连这点屈辱都受不了,那咱们还谈什么大事?”
他拍了拍丘福的肩膀,又看向张玉和那个吓得直哆嗦的刘成。
“都起来。今晚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哭丧的。”
几人赶紧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好。
就连刘成,这会儿也被这气氛感染,虽然腿肚子还在转筋,但也努力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早就没退路了,只能跟着这帮疯子一条道走到黑。
“张昺让你们明日去点卯,这是个机会。”
朱棣转过身,走到那挂在墙上的北平城防图前。
他的手指在图上几个红点上点了点。
“他以为把你们从卫所里调出来,那是拔了本王的牙。但他忘了,牙拔了还能长,可要是把狼放进了羊圈,那才是真的要命。”
“你们去点卯,要表现得乖顺点,怂点。”
朱棣回头,眼神变得森寒,“要让他们觉得,离开了本王,你们就是一群没主心骨的废物。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的放心,才会让你们接触到城防的核心。”
“张玉。”
“末将在!”张玉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