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昺转头看向谢贵。
“你手里的兵,能守住吗?”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谢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手里的兵?那是从朱棣手里硬抢过来的燕山卫!
“大人”谢贵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这话说得不中听,但…难。”
“那些兵虽然被咱们接管了,但那都是跟着燕王打出来的老底子。现在燕王…那样了,他们心里憋着一肚子火呢。平日里压着还行,这要是真打起来,蓝玉在外面喊一嗓子,保不齐里面就有人…”
这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就是临阵倒戈,甚至炸营。
到时候别说守城了,他们俩这脑袋,估计都不够那些愤怒的大头兵砍的。
屋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只有那个斥候粗重的呼吸声还在响。
张昺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他那个文官脑子转得飞快。
局势变了。
本来他是猎人,朱棣是猎物。现在突然闯进来一头老虎蓝玉,而且这老虎还要吃人。
如果这时候他把朱棣废了,或者杀了…
北平的军心立马就得崩。那些燕山卫的将领,像丘福、张玉这种人,绝对会反。到时候蓝玉在外,内乱在内,他张昺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死在这儿。
“大人!”
谢贵突然一步跨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这蓝玉怎么会这时候打过来?是不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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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张昺停下脚步。
“您想啊。”谢贵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燕王刚病,他就打过来。这檄文里还特意提到了燕王装病避战…这看着像是在嘲笑,但仔细一琢磨…”
“你是说,他在反着帮朱棣?”张昺眯起了眼。
“下官不敢说死。但这檄文一出,咱们想要动燕王,可就难了。”谢贵叹了口气,“这下,全北平都知道燕王是真的废了。连蓝玉都骂他是懦夫。咱们要是这时候再对一个废人下手,那就是要把军心往蓝玉那边推啊!”
张昺没说话,但他心里已经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确实。
这檄文就是个烫手山芋。
蓝玉这哪里是恐吓,分明是在给北平这锅快要煮熟的粥里,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这火,正好借着“外敌压境”的名头,把朱棣这块本来要烂在锅里的肉,给保住了。
“可是…”
张昺还有点不甘心。他看了看桌上那封原本要写给南京请示如何处置朱棣的奏折,上面的墨迹还没干。
“要是咱们不杀朱棣,那万一他是装的,咱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大人!现在不是养虎为患的问题了,是咱们能不能活过三天后!”
谢贵急了,“蓝玉那五万大军要是真来了,咱们手里没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这北平就是个不设防的空城!燕王虽然……虽然疯了,但那张脸还在!只要他活着,哪怕是在床上躺着,那些燕山卫的老兵就不敢乱来!那就是块招牌!咱们得用这块招牌来稳住军心啊!”
张昺愣住了。
他看着谢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乱世里,活着的象征意义,有时候比活人更有用。
一个疯子王爷,虽然没用了,但只要他还喘气,就能让几万大军有个主心骨,就能让这座孤城不至于立刻分崩离析。
这是个悖论,却是个不得不接受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