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会水的锦衣卫连衣服都顾不上脱,直接跳了下去。
这水是真冷。
那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下去就冻得直哆嗦,那个刺骨的寒意像是针一样往骨头里扎。
他们在水里摸索了半天,才终于抓住了已经沉底的朱棣。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他拖上了岸。
此时的朱棣,已经跟个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直往下滴水。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紫,双眼紧闭,嘴唇冻得发黑,连呼吸都感觉不到了。
“太医!卢太医呢!快叫过来!”
张昺冲着人群吼道。
卢志德是一路小跑过来的,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他赶紧扑上去,伸手一探鼻息,只有出气没进气了。
“快!拿姜汤来!生火!把衣服剪开!”
卢志德一边喊,一边用力按压朱棣的胸口,又是掐人中又是拍脸。
“咳咳!咳咳咳!”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朱棣才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
一大口浑浊的湖水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了卢志德一身。
“醒了!醒了!”
周围的侍卫都松了一口气,有几个甚至腿软得坐在了地上。这要是真死了,他们都得陪葬。
朱棣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还有点迷离,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那是身体失温后的本能反应。
张昺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看看这位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朱棣没看他。
因为极度的寒冷,他的上下牙齿还在打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但他却挣扎着想坐起来,两只手还在空中虚抓着。
“鱼…我的鱼呢?”
他哆哆嗦嗦地问,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刚才…刚才抓到了…好大一条…跑哪去了。”
说着,他居然还咧开那个冻得发紫的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要吃鱼…嘿嘿…吃鱼。”
这一瞬间,张昺感觉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一个人,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不是喊冷,而是还在惦记着那个并不存在的鱼。
这如果是演戏,那这就是拿命在演。
而如果不是演戏…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抬回去吧。”
张昺摆了摆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那是心力交瘁后的无力感,“让太医好好看着,别再让他乱跑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人抬走的、浑身还在滴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谢贵。”
“属下在。”
“这水也跳了,屎也吃了。”
张昺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那片重新平静下来的死寂湖面,“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大人是说…”
“没必要试了。”
张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这人废了。通知南京吧,就说…燕王确已疯癫,无可救药。”
风更大了。
那个被抬走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面。
没人看到,那个浑身发抖的“疯子”,在转过弯的一瞬间,那只冻得僵硬的手,死死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血,顺着指缝渗出来,混着冰水滴落在地。
那是他在用痛觉,让自己保持清醒,也让自己记住这刺骨的寒意。
这笔账,他朱棣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