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年事已高,渐感躬体不安……日夜思念诸子……特诏尔等……一月之内,返回南京,朝觐侍疾尽孝!”
“……钦此!”
当最后一个“此”字落下时,整个帅帐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那尖锐的声音仿佛被帐外的风雪吞没,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回京。
侍疾。
朱棣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宽大的袖袍之下,一双手早已攥成了拳头,指节根根泛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父皇,终究还是对自己动了念头。
而且,是用这样一种看似温情,实则歹毒无比的方式。
这不是诏书。
这是催命符。
“儿臣……领旨谢恩。”
朱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伸出双手,从那年轻太监手中接过了那卷仿佛有千斤重的诏书。
送旨的太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燕王殿下快些准备吧,陛下他老人家可是想您想得紧呢。咱家就不多打扰了,还要去大宁给宁王殿下宣旨呢。”
说完,他便在一众锦衣卫的簇拥下,转身扬长而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正眼看过这些为大明镇守北疆的骄兵悍将一眼。
……
送走了传旨太监,帅帐之内那几乎凝固的空气才终于重新流动。
但气氛却变得比之前还要压抑百倍。
“王爷!”
性格最火爆的丘福第一个炸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张黑脸涨得通红,走到朱棣面前指着那卷诏书吼道:“这他娘的算什么东西!明摆着就是南京城里那帮酸儒想出来的毒计,要把您骗回去夺了兵权要您的命啊!王爷!您可千万不能回去!”
丘福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油锅,瞬间引爆了所有武将。
“是啊王爷!绝不能回!”
“一旦回了南京,没了兵权,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张玉也站了出来,手按着腰间的刀柄,悲愤道:“我张玉这条命是王爷给的!宁愿战死在这永平府,也绝不回南京去受那帮文官的鸟气!”
一时间,请命声、怒骂声混杂在一起,整个大帐乱成一团。
就连一直站在角落里,最懂得明哲保身的监军刘成,此时也吓得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