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的最后,他用一种极为谦卑的语气总结道:“臣亲眼所见,燕王之贤、士卒之勇,实乃我大明之幸、国朝之福。有此雄兵,何愁蓝贼不灭?有此贤王,何愁北疆不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这份文采飞扬的奏报小心翼翼地折好、封入信封。
接着,他拿出第二张纸。
这才是真正要紧的东西,一份特殊的“账本”。
这本账册的底子由姚广孝亲自授意,再由那个叫张玉的武将笨拙地执行,最后经他派去的心腹太监仔仔细细“润色”过,确保天衣无缝。
账册上,开荒屯田的各项支出都罗列得清清楚楚:买种子的钱、买农具的钱、修缮水利的钱,每一笔都有名有据。
当刘成的手指划过“农具采买”那一项时,嘴角微微翘起。
这一项的开销,被不动声色地多报了三成。
理由无懈可击——北方战乱初平,铁价飞涨,工匠难寻。
他又看向“预计产出”那一栏,估算被非常保守地压低了两成。
理由同样无可挑剔,北方土地贫瘠,气候苦寒,头年开荒不敢预期太高。
这一增一减,便凭空“亏”出了一笔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巨大差额。
这笔差额,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他们这些“局内人”可以私下瓜分的丰厚利润。
刘成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心里清楚,光靠自己和朱棣两个人,吞不下这么大的盘子,也唱不圆这台戏。
他需要更多的“同伙”。
于是,他摊开了第三张信纸。
这一次,写的不再是冠冕堂皇的公文,而是夹杂着私人情谊的密信。
第一封,是给户部那位王侍郎的。
他与此人相识于微时,深知对方的脾性。
信中,他先是絮絮叨叨地回忆了几件昔年在宫中相互扶持的旧事,而后话锋一转,开始大倒苦水,抱怨北地苦寒、差事不易。
在信的末尾,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兄台有所不知,北方屯田虽为军国大事,但偶尔也能清点出些许账面上没有的边角料,如上好的木材,或是一些新探明的无名矿产。这些东西若循规蹈矩入了官仓,层层盘剥下来,怕是所剩无几,白白耗损了。小弟寻思,若能将这些‘报损’的物资折价,由兄台在南方的家人代为处置,一来可为国库挽回些许损失,二来亦可让府上子侄多一笔营生。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通篇没有一个“贪”字,却将“官商勾结,利益均沾”的交易说得明明白白。
他放下笔,几乎可以想见那位王侍郎读到此处时,眼神会如何变化。
小主,
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一定能看懂这背后的商机,也自然会乐意在户部那边为北方的账目打打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