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书吏,要么是刚从溃兵营里提拔上来的大头兵,连字都认不全,纯粹的滚刀肉。
你问他买锄头花了多少钱,他挠着头说好像是一钱银子一把。
你再问他账本上为何记着一钱零五文,他便一瞪眼:“那……那可能还含了运费?”
要么就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油条,说话滴水不漏,问东答西,绕来绕去就把你绕进云里雾里。
一场审问下来,刘成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群泥鳅摔跤,有力无处使。
他彻底没辙了。
……
就在刘成一筹莫展之际,被他亲手革职的指挥佥事张玉,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刘公公。”张玉一进门就大倒苦水,“您可得为我们这些办差的做主啊!”
刘成冷着脸:“怎么了?”
张玉叹了口气,开始掰着指头诉苦:“公公,您把账本都拿走了,我们手头上的差事可就全停了。前日说好要换发的铁锹,库房不批;昨日谈好的草料,没法付钱,人家差点拉回去;伙房的木炭也快用完了,等着拨款去买,再耽搁下去,几万弟兄可都得喝西北风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脸上都快急出眼泪来了。
“公公,您看这账……到底还要查多久?总得给个准信吧?这要是耽误了屯田的大事,我……我可担待不起啊!”
刘成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哪里是诉苦,分明是来逼宫的!
好一招釜底抽薪的阳谋。
你不是要查账吗?好,让你查。但你查账期间,所有工作停摆,出了任何问题,这个责任都得你刘成来背!
刘成气得嘴唇发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查不出问题?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小太监慌张地跑了进来:“公公!不好了!外面……外面有好几百个军士,把咱们行辕给围了!”
刘成心头一跳:“什么?反了他们!”
他快步走到门口,从门缝朝外望去。
只见行辕外黑压压地站满了士兵,虽未携带兵器,但个个面带怨色,交头接耳。
一些刻意拔高的议论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听说了吗?朝廷派来的刘公公把管账的张将军给撤了!”
“不止,连账本都收走了!这个月的伙食都没钱买了!”
“真的假的?那不是要饿肚子?”
“唉,他一个太监动动嘴,就不让咱们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