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瓛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卑职有罪,不敢起身。”
蓝玉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我让你起来。”
“这次的失败,错不在你。”
蒋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只听蓝玉继续说道:“是我错了。”
“我错在,还是用老眼光去看待朱棣,去看待他身边那个和尚了。”
“是我,低估了姚广孝。”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谁都没想到,蓝玉会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夜枭’的能力,无需多言。你蒋瓛的计划,也足够周密。”
蓝玉的声音在大堂里回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可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我们的对手,不是只会在战场上冲杀的莽夫。”
“朱棣是猛虎,不仅有爪牙,更有眼睛。”
“而姚广孝,就是他的眼睛。”
蓝玉踱了几步,走到蒋瓛身边,伸手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算到了我们会在正面战场失利后,转而从内部下手。”
“所以,他早就将北平,变成了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
“‘夜枭’不是输给了燕山卫的绣春刀,而是输给了姚广孝提前布下的那张网。”
“我们的人,是自己一头撞了上去。”
“非战之罪。”
蓝玉拍了拍蒋瓛的肩膀,力道很重。
“记住今天的教训,记住那张空着的椅子。”
“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第二张。”
这番话,为蒋瓛解了围,也为这次失败做了最终定性。
蒋瓛眼眶一热,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后退一步,再次对着蓝玉,重重行了一礼。
这份担当,比任何责罚都重。
“好了,都坐下。”
蓝玉转身走回大堂中央。
小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总结失败只是前奏。
大帅接下来打算怎么破这个局,才是关键。
蓝玉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了墙边悬挂的巨大舆图前。
大明王朝的山川江河,尽在其中。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随着他的身影。
耿璇和曹震的眼神,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永平府和北平城的位置。
在他们看来,暗杀的路走不通,那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武将,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把场子找回来了。
然而,蓝玉的手指,却缓缓南移。
越过了山海关,越过了河北,越过了山东。
最终,他的指尖,停在了舆图东南角那片广阔的蔚蓝之上。
大海。
以及,在那片蔚蓝旁边,一条贯穿大明腹心、自北向南的红色细线。
京杭大运河。
耿璇愣住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帅,您这是……”
强敌就在北平,大帅为何要去看千里之外的大海和运河?
蓝玉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