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一箭接着一箭地射着。
仿佛只有这种纯粹的力量宣泄,才能让他心中那股烦躁的情绪稍稍平复一些。
校场的一角。
一个身穿黑色僧袍、身形清癯、目光却异常深邃的和尚,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便是燕王朱棣的首席谋士,被后世称为黑衣宰相的姚广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王爷的心里憋着一股火,需要发泄。
直到朱棣将箭囊中的最后一支箭也狠狠射出去之后。
姚广孝才缓缓走上前,将一件温暖的披风递到朱棣手中,声音平静得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王爷,天凉,当心身子。”
朱棣接过披风,随意披在身上。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过头看着姚广孝,声音低沉而有力:“道衍,父皇的这道旨意,你怎么看?”
姚广孝微微一笑,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望着朱棣:“王爷,您心中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朱棣冷哼一声。
他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端起一杯热茶喝了一大口:“父皇的心思,我自然是明白。耿炳文不过是他推出来的一块探路石罢了。真正让他放在心上的,还是我这个镇守北平的儿子!”
姚广孝点了点头,继续分析道:“王爷所言,一针见血。陛下此举,一石二鸟,尽显帝王心术。其一,辽东的蓝玉毕竟是百战名将,陛下对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所以他用老成持重的耿炳文先行试探,胜了固然是好,败了也无伤大雅,正好可以消耗一下蓝玉的锐气。其二嘛……”
说到这里,姚广孝看向朱棣的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意味:“其二,便是针对王爷您了。陛下对王爷您是既倚重,又防备。倚重您的将才,所以他将整个北方的兵马大权都交到您手上,让您做耿炳文身后最坚实的后盾。防备您的威望,所以他又偏偏不让您做这个名正言顺的平叛主帅。因为他担心,一旦让您立下这平定蓝玉的盖世奇功,那您的声望将会达到一个连他都感到不安的高度!到那个时候,京城里那位仁善宽厚的皇太孙,又该如何自处呢?”
姚广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剖析着朱元璋内心的真实想法。
朱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