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之上,能量激荡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重伤的齐格飞挣扎着半跪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独臂支撑着身体,惊疑不定地看向空中那位蓝发红瞳、操控着诡异算力与浮游炮的女子,以及她身边那些明显不属于天命或逆熵常规编制的同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齐格飞的声音沙哑,带着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拉斐尔数据流的双眸微微转向他,那奔腾的符号洪流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冰冷而高效的电子合成音响起,直接回答了齐格飞的问题,并抛出了反问:
“身份确认:齐格飞·卡斯兰娜,前天命S级女武神塞西莉亚·沙尼亚特之夫,原天命所属,后叛逃,长期被天命通缉。”
“我们隶属‘天启’,一个与当前危机相关的古老势力。”
“目的:控制并尝试拯救琪亚娜·卡斯兰娜,遏制空之律者造成的崩坏灾难。”
“现在,轮到我提问了。”
拉斐尔的目光扫过齐格飞狼狈的模样,以及他刚刚舍身挡下永恒之火攻击的行为。
“根据现有情报,你与琪亚娜·卡斯兰娜不久前曾在北美某处接触,随后她彻底失控。你为何在此?又为何……会帮她?”
齐格飞闻言,脸上露出深切的痛苦与自责。
他深吸一口带着冰碴和硝烟味的寒气,简短而沉重地将之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如何在天穹市附近偶然感应到异常的崩坏能波动并追踪。
如何在废弃教堂找到精神濒临崩溃的琪亚娜。
如何试图解释过往,却因自身残留的“恨意烙印”意外刺激了律者意识。
琪亚娜如何因得知残酷真相而彻底绝望,最终被律者意识吞噬。
“她……彻底变成那个样子之前,用空间力量禁锢了我……”齐格飞的声音低沉,“我本以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看着她毁灭一切……”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不知为什么……就在不久前,那股禁锢我的空间力量……突然松动了。”
“虽然依旧很强,但我拼尽全力,终于挣脱出来,然后……就感应到了这边恐怖的能量碰撞,赶了过来……”
齐格飞没有说的是,他挣脱禁锢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琪亚娜,哪怕只能再看她一眼,哪怕要死在她手里。
拉斐尔听完了齐格飞的叙述。
数据流的双眸中,无数可能性被快速推演、分析。
齐格飞的讲述,与她对琪亚娜失控过程的模型推演基本吻合。
而他提到的“空间禁锢突然松动”……
拉斐尔瞬间将时间线与事件对应。
那正是她启动天启空间站“星锚”级虚数内能压制力场,强行压制空之律者的时刻!
力场不仅压制了琪亚娜,其庞大的虚数内能干涉,很可能也影响到了琪亚娜之前施展的、同源的空间禁锢,使其稳定性下降,才给了齐格飞挣脱的机会。
逻辑闭环,解释得通。
至此,战场上突然多出的这个“变量”——齐格飞·卡斯兰娜——的来历和立场基本清晰。
一个心怀愧疚、试图挽回、战力不俗但已受伤的额外助力。
拉斐尔迅速将齐格飞纳入己方战力重新评估,并微调了后续战术推演。
同时,她与阿诺斯的对峙仍在继续。
尽管刚才一番嘲讽与法则干涉看似压制了对方,尽管齐格飞的意外介入化解了一次危机,但拉斐尔的核心逻辑模块始终保持着最高级别的警惕。
不对劲。
阿诺斯的行动,依然透着诡异。
他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在拉斐尔亲自带队、天启与逆熵天命联军初现的时刻发动袭击,目标看似是干扰拯救琪亚娜,甚至击杀西琳或拉斐尔。
但以拉斐尔对阿诺斯,以及对其背后那个冰冷AI“夏德”的行为模式分析,这种正面强攻、硬碰硬的打法,绝非最优选,更不符合“猎神计划”追求稳妥、清除关键障碍的核心思路。
尤其是,在明知拉斐尔拥有超强算力、天启掌握未知科技、且己方最大底牌(双键融合)必须保留给泫的情况下……
阿诺斯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他凭什么认为,这次袭击能够取得足以改变战局的“战果”?
拉斐尔的数据库和推演模型飞速检索着一切可能性。
针对天启科技的特定反制手段?
针对她这具仿生躯体的弱点攻击?
还是……针对她“本体”的某种未知威胁?
她考虑到了情报泄露,考虑到了战术针对,甚至考虑到了阿诺斯可能隐藏了其他神之键或源文明武器。
但有一点,她从未纳入计算,也从未认为存在可能性——
那就是,有人能够获得她最核心、最底层的“源代码”架构信息。
那是汐羽萘亲手编写、封存在源文明最高机密数据库、并随着文明毁灭理应一同湮灭的绝密存在。
更不用说,凭借这份源代码,逆向推导并制造出能够对她本体造成“特攻”效果的专用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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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超出了拉斐尔对“归来者”科技水平的评估上限,也超出了她对信息保密性的绝对自信。
然而,正是这份“绝对自信”带来的盲区,此刻,成为了她最致命的弱点。
……
就在拉斐尔一边维持压制力场和法则干涉,一边高速分析战局时——
一直沉默立于不远处,刚刚击退蒙、守护在西琳身边的符华,开始不着痕迹地、缓缓地,向着拉斐尔悬浮位置的下方移动。
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是在调整防守站位,更好地应对可能来自阿诺斯方向的袭击。
拉斐尔的数据流双眸余光捕捉到了符华的移动。
但她并未在意。
符华是天命的支援,刚才还出手保护了西琳,属于“友方单位”。
在拉斐尔此刻复杂的战场模型中,符华的移动被归类为正常的战术调整。
阿诺斯赤红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拉斐尔。
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拉斐尔那诡异的算力具象化和法则干涉所吸引,手中双键光芒吞吐,仿佛在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机会。
然而,他的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的、等待时机的锐光。
就是现在!
当符华移动到某个特定距离,与拉斐尔、阿诺斯三者形成一个微妙角度的瞬间——
阿诺斯眼中精光爆闪!
他没有攻击拉斐尔,也没有攻击西琳。
而是将休谟世界的虚幻权能,混合着一丝极其特殊、经过夏德改造的指令编码,通过某种隐秘的共振方式,猛地射向符华……或者说,射向符华双手之上,那对看似古朴的拳套——“太虚之握”!
符华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觉到拳套内部,某个她从未察觉、也从未激活过的隐藏模块,被一股外来的、诡异的力量强行激发!
那不是崩坏能,而是一种更加底层、更加恶毒的……数据流,或者说,“模因指令”!
这指令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拳套深处某个微型的、物理隔绝的储存单元!
一股无色无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却让拉斐尔在接触到的瞬间,灵魂仿佛被投入冰窟的“信息流”,从中爆发,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拉斐尔的数据流双眸,骤然凝固!
那奔腾的符号洪流像是遇到了无法解析的乱码,疯狂地闪烁、错乱、崩溃!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逻辑病毒入侵!”
“入侵路径……未知!防护协议……失效!”
“核心逻辑架构遭受……针对性侵蚀!”
“错误!错误!错误——!!!”
维蜜尔尖锐到变调的警报声在天启通讯频道中炸响,但下一秒就变成了刺耳的杂音!
远在同步轨道之外、隐匿于虚空中的天启空间站核心区域!
拉斐尔真正的主机所在!
那由源文明最高科技铸造、理论上足以抵御任何已知形式攻击的数据处理核心阵列,其中几个最关键的逻辑单元与控制节点,毫无征兆地、从最微观的量子层面开始,发生连锁性的异常崩溃与过载!
仿佛有一把专门为它设计的“钥匙”,强行插入了最精密的锁芯,然后……粗暴地拧断!
“轰轰轰轰——!!!”
并非物理爆炸,而是纯粹数据层面的“信息爆炸”与能量失控引发的殉爆!
耀眼的电弧和火光在主机区迸发!
无数精密元件在过载中烧毁、熔融!
维系拉斐尔主意识运行的底层架构,遭到毁灭性打击!
“呃啊啊啊——!!!!”
北美冰原上空。
拉斐尔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双代表着无穷算力的数据流双眸瞬间黯淡、熄灭,恢复成普通的淡红色,但其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茫然与……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