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前最后一批快哨带回的片段信息,上游某些江段鸟雀惊飞不落、顺风时隐约似有金鼓闷响,如同散落的瓷片,在他脑中磕碰,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景。直觉与经验都在低吼:接敌近了。
亲兵队长引着快哨水兵虾仔,如同两道影子飘入。虾仔单膝点地,甲板留下湿痕,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将旗总的口信完整复述。
“……创口血新,上游必有大战!”
“甲胄式样?可能辨明?”周全斌的目光从地图上骤然抬起,在密闭舱室的昏光里亮得骇人。
“回提督!触手乃对襟棉甲,缀铁叶,确系绿营号衣!尸身未僵,关节尚软,血腥气冲鼻!”
话音落下,尾楼内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微响。周全斌脑中那些纷乱的瓷片,被这“着甲浮尸”四个字猛地嵌合,拼出一幅残酷而清晰的画面,上游百里之内,必有一场规模不小的血战!唯有张煌言的部队,才有可能将清军杀死并抛尸江中!尸体未僵,说明战斗发生不久,甚至可能仍在继续!顺流至此,战场已近在数十里之内!
他“噗”地吹熄油灯,黑暗如实质般压下,他的声音在这黑暗中斩钉截铁地迸发出来:
“亲兵队正,持我黑铁令!传令全军:即刻起,施行‘玄夜律’最高条,其一、所有灯火,除各船密闭尾灯,一概熄灭,违者立斩!其二、主帆半降,橹手听中军板号(指以特定节奏轻敲船板传递命令),无号悬停,保持绝对静默!其三、全员甲械不离手,火器营子药上膛,原地噤声待命!”
“传快哨营统领!所有双橹快船、‘水蜘蛛’,撤帆,纯以人力,逆流抢上五里!分三队:一队探江心及北岸,二队查南岸及河口,三队游弋接应。首要查明:交战核心地点与规模,可见张部旗帜方位,清军船队规模、阵型、主力船种,何处江面最利设伏、何处岸滩可抢登!半刻一报,以‘水蛭’灯语示平安,遇敌大股则发一枚‘流星火’后即撤!”
“传前军马信提督!所部‘赶缯’、‘艍船’转为纯橹力,以‘狼牙突阵’前出至本队一里,抢占江心略偏北主流!各船间隔十五丈,左翼盯死北岸,呈扇面警戒!无我号令,纵见敌踪,只许周旋迟滞,不得接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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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虎卫镇’陈魁!左协铁人,全部披挂双重重甲,内衬锁子,外罩铁札!检查斩马刀、藤牌!换乘‘八桨快船’与‘登陆舢板’,由‘左冲镇’拨十条最坚‘艍船’搭载,混编为特遣队,集于我舰右后百步,听令抢滩或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