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药!”炮长吼道。
装填手放下刷子,转身去拿用油纸包好的发射药包。他的手指哆嗦着,撕扯油纸时,因为无力,扯了好几下才撕开。黄色的火药粉末洒出来一些,落在潮湿的地面上。他顾不上了,将药包塞进炮膛,用推杆费力地捅到底。然后是炮弹……他和另一个同样疲惫的辅兵,吭哧着将铁弹推进去,推到药包上压实。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重若千钧。
“瞄准——放!”炮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炮手转动炮身,瞄准那艘快要靠岸的小船。但炮身的转动也显得滞涩,不复白日的灵活。点火手将烧红的铁钎探向火门……
“轰!”炮身猛震,火光喷吐。但这一炮,打得仓促,炮膛也未清理彻底。炮弹呼啸着飞出,却远远偏离了目标,落在小船后方十几丈的江水中,只激起一股寻常的水柱。那艘小船上的清兵发出劫后余生的怪叫,加速冲上了石滩。
南岸主滩头,战斗已从远射变成了贴身的肉搏泥潭。狗儿是长枪队里排头的好手,一杆一丈二尺的硬木白蜡杆长枪,在他手里能抖出碗大的枪花。此刻,他枪尖上挑着的不是红缨,而是暗沉的血痂和一丝破布条。他站在齐脚踝深的泥浆里,脚下是从江滩一直漫上来的血水和着泥沙,滑腻不堪,每动一下都要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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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三个清兵嚎叫着扑上来。借着后面火把的光,能看到他们脸上混合着泥水、血污和一种疯狂的亢奋。当先一个身材敦实,像是八旗的步甲,挥着一把厚背砍刀。
狗儿吐气开声,挺枪便刺!枪尖毒蛇般点向那步甲的咽喉。这一刺,依旧快、准,但狗儿自己感觉到了不同,腰腿发力时,那股熟悉的、充沛的劲道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迟滞感。枪尖的速度比巅峰时慢了一线。
那清兵步甲也凶悍,竟不闪不避,只是微微侧头,让枪尖擦着脖颈皮肉划过,带出一道血痕,同时合身扑近,砍刀带着风声横扫李狗儿腰部!
狗儿急忙收枪格挡。“铛!”枪杆架住刀锋,一股大力传来。若在平时,他能借力卸力,顺势反刺。但此刻脚下泥泞湿滑,那股力量让他身体一晃,为了维持平衡,不得不向后撤了半步。就这半步,阵型出现了细微的空隙。
旁边另一个清兵,是个绿营刀手,见有机可乘,怪叫一声从侧翼滚地扑来,挥刀砍向狗儿下盘。狗儿急忙撤枪下压,枪杆砸在那刀手的肩胛骨上,发出闷响,刀手惨叫着滚开。但狗儿也因为这下分心,正面空门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