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榔心领神会,微微颔首:“首辅老成谋国,但说无妨。”
“谢陛下。”邓凯声音朗朗,“臣反复思量,陛下以内帑开辟财源,编练新军,强固国防,此乃应对当前危局之必需!……然,新政推行,或可更讲究策略与步骤。……而诸位大人,恪守法度,维护纲纪,初心可嘉。然,需知我朝如今乃非常之时!……”
裴廷谟冷眼旁观,心中明镜似的:来了,先扬后抑,再各打五十大板,最后抛出他那看似公允,实则偏袒至极的方案。首辅啊首辅,你身为文官之首,怎能如此……他心中愤懑,却又无力。邓凯站出来了,代表了文官最高层的态度,他们这些尚书,若再坚持,便是与整个文官领袖对抗,形同叛逆。
邓凯回过头望了望一众尚书,又转过头面向朱由榔:
“陛下,新政必须继续推行,不容置疑!然,具体步骤可分缓急……威明营军饷、甲仗,仍由陛下内库专营专管……然,内库可每季将主要开支项目,咨文报备户部存档……新辟田亩之租率、新建房产之售价……由陛下内库主理,但须会同户部、工部,共同议定章程……”
万年策几乎要气笑了!报备?共同议定?说的好听!内库报备过来的东西,户部工部还能驳回不成?所谓共同议定,最后还不是陛下和内库说了算?这邓凯,简直是给陛下披上了一层“遵从朝廷法度”的华丽外衣,内里却将实权拱手送上!我等拼死力争,到头来只换来这点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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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邓凯不给众人细细品味的机会,立刻祭出了 “大局危亡”的道德利器和现实警告。
他声音陡然拔高:“诸公!请尔等抬眼看看!多尼陈兵于北,胡国柱(吴三桂女婿)之流窥伺于侧……陛下与吾等,在此商议的是新政,是法度,但更是生死!……若因今日之内讧,导致政令不行,军心涣散,这忠明府还能守几日?……这亡国灭种之罪责,谁人能担?!”
王祖望趴在地上,听着这诛心之言,浑身冰凉。邓凯这是用亡国之祸来压我们啊!他身为首辅,将此大义名分抬出,谁还敢再坚持?再坚持,就是不顾江山社稷,就是千古罪人!他心中充满了无力感,知道大势已去。首辅都“叛变”了,他们这些清流,再挣扎也是徒劳。
他最后指向殿外,语气无比沉重:“威明营这三千将士,乃是陛下于困厄中亲手打造,是护卫我等身家性命之最后屏障!若因朝堂内斗,致使此屏障自毁,试问,下次危机来临,谁可倚仗?!”
邬昌琦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灰暗。完了。邓凯这番话,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退路。他不仅是在劝架,更是在为皇帝的“私兵”正名,将其拔高到“朝廷屏障”的高度。从此以后,谁再质疑威明营,谁就是在自毁长城。好……好一个首辅!这偏架拉得,真是滴水不漏!
邓凯这赤裸裸的生存威胁,结合他文官之首的腔调,彻底压垮了尚书及一众文官们继续抗争的意志。 他们了然,邓凯的方案看似折中,实则是皇帝的全面胜利。但他们更清楚,邓凯站出来了,他们就不能、也不敢再闹下去了。
见朝堂上已然静默,显然收官之时已到。朱由榔脸上露出疲惫而决断的神情,缓缓起身。
“首辅……苦口婆心,老成谋国之言,朕……听进去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或许,朕是心切了些。……此确为朕虑事不周。”
裴廷谟低着头,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陛下这话,说得真是漂亮。看似认错,实则将一场激烈的政争,轻飘飘地归结为“心切”和“虑事不周”。有邓凯这番铺垫,陛下连台阶都下得如此从容。他们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邓首辅所陈方略,思虑周全,于国于民,皆为有利!便依此议。新政继续,然具体施行,当与各部商议,稳妥为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