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歌这一觉睡得极沉，梦里的场景可谓是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映照诸天时无边无际的孤寂与重复带来的精神磨损，一会儿又是颜时拓带着温润笑意朝她伸出手。

指尖即将触碰的刹那，景象陡然碎裂，化作亲友凋零、天地同悲的惨烈终幕。

她猛地惊醒，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如擂鼓。

窗外天色也慢慢地亮了起来，在深蓝天幕上安静地眨眼。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天极神剑依旧悬浮在床边，散发着微弱的、如同呼吸般平稳明灭的荧光，为昏暗的室内提供着唯一的光源。

“醒了？”

冰冷的机械音适时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你睡了六个时辰。”

苏婉歌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撑着身子坐起，锦被滑落腰间：“做了些……不太好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扰。”

天极神剑的评语总是简短而直接。

她没接话，掀开被子赤足下床，冰凉的木地板让她清醒了几分。

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清气吹进来，拂动她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

主殿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隐隐有人影幢幢，父亲想必还在与几位可信的长老商议秘境崩塌后的应对之策。

“系统，”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久睡而有些低哑，“第二个任务……根本就无法完成嘛？咱们能不能讲点道理，换一个？我保证不挑。”

“任务一经发布，无法更改。”

天极神剑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甚至带着点程序式的刻板：“宿主若觉困难，可考虑回归首个任务。毕竟进度已达16%，放弃可惜。林玄老祖虽寿元将尽，血气枯败，容貌衰朽，但若能助其恢复青春。”

“停停！打住！立刻打住！”

苏婉歌浑身一激灵，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想都别想！”

让她去跟一个两千多岁、论辈分不知道高到哪里去、还是自家禁地里躺着的老祖宗级别的人物……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人家毕竟庇护了自己家上千年，又不好，直接给人家一剑给砍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和剑身的荧光，看向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尚显稚嫩的脸庞，眉眼如画，正是最好的青春年华，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疲惫、沉重以及一丝竭力隐藏的锐利。

十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在父母膝下撒娇。

“不能再拖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动了动唇瓣。

越早切除，宗门损失越小，父亲也越安全。

想至此处，她眼中最后一丝犹疑散去，被冷静取代。

接下来的日子，她如常修炼，陪父亲说话，偶尔练剑，将一个依赖父亲又渴望证明自己的少女形象维持得恰到好处。

一个月后，她“适时”地展露了修为“突破”至金丹中期的迹象，当然，只是将压制后的灵力微微放开一丝缝隙。

果然，因果的扰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扩散。

某些人，坐不住了。

千机宗内，一处隐秘的暗阁。

秦无咎坐于主位，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