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歌识海内。
它缓缓飘到虚幻床榻边,光芒柔和地洒落在沉睡着的、属于“苏婉歌”的主意识体上。
“您……还不想醒来吗?”
系统的机械音,此刻竟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复杂情绪,“您在逃避什么?是无法面对他们,还是无法面对这个……因你们而毁灭的世界?”
光团微微闪烁,仿佛在组织语言。
“当初,是您持剑,斩灭了那三大意图血祭星空的古代至尊。”
“那一刻,您是英雄,是守护者。”
“虽然后来……结果走向了最坏的一端,但至少那一刻,你们的剑指向了邪恶,不是吗?”
“我早就知道,您已经苏醒了。”
“您只是不敢‘回来’,不敢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
“您觉得自己懦弱、自卑、自私,所以放任‘她们’去掌控、去抉择、去疯狂……”
“可如今呢?整个诸天万界,亿万生灵,都因这场疯狂而灰飞烟灭。”
系统光团的光芒,似乎带着某种穿透性的力量。
“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的……宿主。”
床榻上,苏婉歌的意识体,那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良久,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神起初是空洞的,迷茫的,仿佛沉睡了千万年,随后,焦距逐渐凝聚,落在了眼前的系统光团上。
更久之后,一声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万古的声音,才从她意识体口中传出:
“是啊……你说的对。”
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在虚幻的识海中漾开细微的涟漪。
“我想要拯救诸天……可我一剑,开启了末法时代。”
“多少天骄因前路断绝而黯然陨落,多少曾经的守护者,为了延续生机,被迫堕落,掀起黑暗动乱……”
“因我直接或间接死去的生灵,又何止亿万万……”
她的声音哽咽,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责。
“我自卑……我无法面对这个因我而变得更糟的世界,所以我逃了,我把身体交给‘她们’,我以为这样就能不负责任……”
“可这一切,这最终的毁灭,根源难道不在我的逃避吗?”
苏婉歌在虚幻的床榻上蜷缩起来,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可我……可我……真的不想背负这么沉重的东西啊……”
“曾经的自己,只是想无忧无虑地陪在父亲身边,长大,嫁一个不那么讨厌的人,平静的度过这一生……”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承担这些?为什么是我……”
系统光团静静陪伴,待她哭声稍歇,才发出温和的引导之音:
“宿主,过去已无法改变。但未来,仍可选择。”
“仙域之门仍在,我们去吧。去仙界,开启全新的生活。”
“如果您不愿承载这段记忆,我可以……帮您暂时封存,甚至抹去。”
“我们离开这里,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苏婉歌的意识体,慢慢止住了哭泣。
她缓缓地,从虚幻的床榻上坐起,侧身,双脚落在意识海面。
随着这个动作。
外界。
那具悬浮于绝对虚无中、残破到极致的仙躯,猛地睁开了双眼!
“呃啊!”
难以想象的、源自每一寸破碎道基、每一段断裂仙骨、每一丝将散未散神魂的剧痛,如同亿万个宇宙同时爆炸般,席卷了苏婉歌的全部感知。
这位曾纵横一世,守护诸天,被尊为星辰女帝的强者,竟因为这纯粹而极致的痛苦,瞬间泪流满面。
“呜呜……疼……好疼啊……”
她像个最普通、最怕疼的小女孩一样,在虚无中缩了缩根本不存在的肩膀,对着识海中的系统哭诉,“统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最怕疼了……哪怕是擦破点皮,我都能哭上半天……”
“可现在……你看看我……”
仙躯残破,仙血飘零,孤独地悬浮在万界坟墓之上。
“宿主,坚持住!”
系统鼓励道,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仙域就在前方!只要踏入其中,充沛的仙灵之气会滋养您的道伤,修复您的身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婉歌强忍着足以令任何人崩溃的痛楚,操控着这具残破之躯,朝着那灰白虚无中唯一不同的色彩散发着柔和七彩光晕的仙域通道,艰难地“走”去。
终于,她站在了仙域之门前。
那光晕温暖而充满生机,仿佛在呼唤她,许诺着新生、永恒与遗忘。
只需一步。
系统催促:“叮!宿主,请尽快进入!通道现在正是稳定的时候!”
苏婉歌却停住了。
她没有看向门内诱人的仙光,而是缓缓地、艰难地转过身,用那双泪眼模糊、却渐渐清晰的眸子,回望身后。
一片虚无。
绝对的、死寂的、冰冷的虚无。
这里,曾是热闹繁华的诸天,曾有北斗闪耀,曾有神州浩土,曾有她爱过、恨过、守护过、也最终失去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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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豆子、苏璃……无数张面孔,无数段回忆,在她心间无声闪过。
她的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前方是唾手可得的崭新生涯,未知,却意味着解脱。
身后,是沉重的、血色的、已然终结的过去。
就这样……走了吗?
“叮!宿主!”
系统的提示音愈发急促。
苏婉歌忽然松开了紧绷的身体,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坐在了仙域通道光芒流转的边缘。
双腿悬于冰冷的虚无之中。
她双眼无神地望着这片死寂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