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小满

棒梗去省农业干部学校学习的第一个月,四合院收到了他寄来的第二封信。

这次的信比第一封厚得多,足足写了六页纸。秦淮茹让阎埠贵在晚饭后给大家念。院里的人端着饭碗,围坐在中院槐树下,听阎埠贵用他那带着点书生气的腔调,一字一句地读。

“……学校的学习很紧张。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步,然后上课。课程很多,有土壤学、植物生理、作物栽培、植物保护,还有农业机械。我最喜欢的是实践课,老师带我们去学校的试验田,教我们怎么识别病虫害,怎么测土配方……”

阎埠贵念到这里,停下来喝了口水。下面有人小声议论:“棒梗这孩子,真出息了。”

秦淮茹听着,眼圈有点红,但脸上是笑着的。

“……上周我们还去参观了附近的国营农场。那个农场好大,一眼望不到边。他们用的是机械化耕作,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效率比咱们人工高多了。但农场的技术员说,机械化虽好,但也要因地制宜。像咱们院这种小规模种植,精耕细作反而更合适……”

“这话在理。”林飞点头,“大机器有大机器的好处,小农有小农的智慧。”

赵晓梅接过话头:“棒梗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他学进去了,会思考了。”

阎埠贵继续念:“……学校有个图书馆,书很多。我借了几本关于沼气利用的书,里面讲的好多东西咱们院都用得上。我做了笔记,等回来跟赵老师一起研究。对了,我还借了本《食品加工基础》,许叔不是在做奶酪吗?书里讲了好几种奶酪的做法,我抄下来了……”

听到这里,许大茂眼睛亮了:“这孩子,有心了。”

“……学校的生活很好,老师同学都很照顾我。就是有时候想家,想院里的人。妈,您身体好吗?小当、槐花好吗?林叔、赵老师、柱叔、阎老师、许叔……大家都好吗?告诉小当,我给她买了本画画的书,放假带回来……”

念到这里,秦淮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抹了抹眼睛,低声说:“这孩子……”

信的最后,棒梗写了个好消息:“学校要选拔一批优秀学员,去北京农业科学院参观学习。我被选上了!下个月就去!林叔,赵老师,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把先进经验带回来!”

“好!好!”傻柱第一个拍大腿,“棒梗给咱们院争光了!”

院里的人都高兴。棒梗的进步,不仅是他的进步,也是整个院子的进步。他学到的知识,将来都会用在院里,让这个院子变得更好。

“得给棒梗回信。”林飞说,“告诉他院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学习。”

“我来写。”赵晓梅主动请缨,“把咱们院最近的变化都告诉他——沼气池运行稳定,羊奶生意红火,烘干房建成了,还有省报的报道……”

“对,都写上。”秦淮茹说,“告诉他,我们以他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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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这天,按老习俗要“祭车神”——祈祷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四合院没有车神可祭,但院里的人自发组织了个小仪式:在槐树下摆上今年新收的菠菜、小油菜,还有许大茂做的奶酪,简单祭拜了一下。

“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有吃有穿。”林飞带头鞠躬。

大家跟着鞠躬,心里默默许愿。

仪式简单,但庄重。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平安,有吃有穿,已经是最大的奢望。

仪式刚结束,前院传来敲门声。

是街道王主任,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三个人——两个干部模样,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拿着相机。

“林飞同志,打扰了。”王主任介绍,“这是市民政局的张科长,这是区宣传部的李干事,这是报社的刘记者。”

张科长四十多岁,很干练的样子,直接说明来意:“林飞同志,你们院的事迹,省报报道后,市里很重视。局里决定,把你们院作为‘城市居民自助互助’的典型,在全市推广。今天我们来,一是实地考察,二是想请你们做个报告,介绍经验。”

报告?林飞心里一紧。他最怕这种抛头露面的事。

“张科长,我们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没什么好报告的……”

“诶,话不能这么说。”张科长摆摆手,“你们做的,恰恰是现在最需要的——群众自力更生,互相帮助,改善生活。这个经验很宝贵,值得推广。”

李干事也开口了:“林飞同志,你们不要有顾虑。做报告不是让你们唱高调,就是讲讲实际情况,讲讲怎么一步步走过来的。实话实说,最能打动人。”

刘记者已经举起相机开始拍照了。

事到如今,推是推不掉了。林飞只好答应:“那……我们准备准备。”

“不用特意准备。”张科长说,“就现在,随便聊聊。我们去屋顶看看?”

一行人上了屋顶。

正是小满时节,夏菜长势正好。黄瓜已经爬了半架,开着黄色的小花;豆角结出了嫩荚,翠绿翠绿的;西红柿也挂了果,青中透红。屋顶这片绿意,在五月阳光的照耀下,生机勃勃。

小主,

“真不错。”张科长蹲下身,摸了摸黄瓜叶子,“这些都是你们自己种的?”

“是。”赵晓梅在一旁介绍,“从选种、育苗、移栽,到施肥、浇水、防虫,都是我们自己动手。”

“用什么肥料?”

“主要是沼渣和自制堆肥。”赵晓梅指了指后院,“我们建了个沼气池,沼渣是上好的有机肥。”

一行人又去看了沼气池、羊圈、烘干房。每到一处,刘记者都要拍照,李干事都要记录。

最后回到中院,在槐树下坐定。张科长开门见山:“林飞同志,说说吧,你们是怎么想到要搞这些的?”

林飞想了想,实话实说:“最开始,就是为了吃饱饭。”

他把去年的饥荒、小槐花病危、院里断粮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那时候真是没办法了。等救济,等不来;靠个人,力量太小。后来聋老太太——就是我们院一位过世的老人——拿出了自己的金镯子,换钱买粮。她告诉我们,要想活下去,得靠自己,得抱团。”

“我们就想,能不能自己种点菜?哪怕每天多吃一口青菜,也是好的。正好赵晓梅同志懂技术,就带着我们搞起了屋顶种植。”

“菜种出来了,新的问题又来了——没燃料。煤贵,还不好买。我们听说南方农村用沼气,就想试试。托人弄来图纸,自己动手建池子。建到一半,被人举报,说我们违规,要拆除。幸亏省农业厅的杨工来看了,说没问题,还帮我们改进,这才保住。”

“有了菜,有了燃料,日子稍微好过点了。但光吃饱还不够,还得吃好,还得有点收入。许大茂同志提出养羊,产奶改善生活;我们又建了烘干房,做干菜储存;还尝试做点小生意,卖酸奶、奶酪……”

林飞讲得很平实,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刻意的拔高。就是一步一步,怎么遇到问题,怎么解决问题。

张科长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讲得好。”他听完后说,“就是这种实实在在的经历,最能打动人。林飞同志,下周市里要开个‘居民生活改善经验交流会’,请你去做个发言,就讲这些。行吗?”

话说到这份上,林飞只能答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