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下起来了,不大,细细碎碎的,在灯笼的光晕里飘飘洒洒。
他想起一年前的冬天,小槐花病危的那个夜晚。那时候,这个院子濒临崩溃,人心惶惶。而现在,虽然还有困难,还有压力,但大家的心是齐的,日子是有盼头的。
这变化,来之不易。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晓梅,她披着件棉袄走过来。
“还没睡?”
“睡不着。”林飞转头看她,“想点事。”
“想什么?”
“想咱们这个院子,想往后怎么办。”林飞说,“技术推广停了,联盟不扩了,咱们好像又回到了原点。但我知道,回不去了。大家尝到了甜头,看到了希望,就不会再满足于只是活着。”
赵晓梅点点头:“是啊。以前是求生存,现在是求生活。要求不一样了。”
“所以我在想,”林飞看着飘落的雪花,“咱们得找到一条新路。一条既能让日子过好,又不那么‘显眼’的路。”
“有想法吗?”
“有一点。”林飞说,“你看,咱们院现在有菜,有粮,有鸡有兔。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些东西,加工一下?比如,把菜做成咸菜、干菜,把粮食磨成粉,做成面条、馒头?这样既能储存,又能增值。”
赵晓梅眼睛亮了:“对!加工成成品,就不算‘农产品’了,算‘手工业品’。这个没人能说什么。”
“还有,”林飞继续道,“咱们可以发展院里的手工业。老韩头的纸盒,孙寡妇的缝纫,阎老师的写字算账,都可以变成‘产品’。咱们不搞大的,就小打小闹,自给自足之余,换点零花钱。”
“这叫……多元化经营?”赵晓梅笑了,“林飞,你脑袋里怎么这么多主意?”
“被逼出来的。”林飞也笑,“人嘛,总得想办法活下去,活得好。”
两人站在雪里,说着,想着,规划着。灯笼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像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雪越下越大,屋顶、地面、枝头,都覆上了厚厚一层。但屋里透出的灯光,温暖而坚定,仿佛在说:再大的雪,也压不垮生活的热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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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
院里早早贴上了春联,是阎埠贵写的:“勤劳门第春来早,和睦人家庆有余”。虽然纸张粗糙,墨迹也不够均匀,但透着股实在劲儿。
秦淮茹带着妇女们忙活了一天,包饺子,蒸馒头,炖肉。虽然肉不多,但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傍晚,家家户户都端出自家最好的菜,在中院摆起了“年夜饭”。你家的白菜粉条,我家的土豆烧肉,他家的炒鸡蛋……拼在一起,竟也摆满了两张大桌子。
林飞拿出珍藏的一瓶白酒——是街道王主任私下送的,给每家的男人倒了一小盅。女人们喝红糖水,孩子们喝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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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大家举杯。”林飞站起来,“这一年,咱们不容易。但咱们挺过来了。为这个,干一杯!”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孩子们嘻嘻哈哈,大人们说说笑笑,连一向严肃的阎埠贵,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许大茂也端起酒杯,犹豫了一下,走到林飞面前:“林干事,我……我敬您一杯。谢谢您……给我机会。”
林飞看着他,这个曾经害过自己、害过院里的人,此刻眼里有真诚的感激。他举杯,跟许大茂碰了一下:“大茂,过去的事,不提了。往后,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好。”
“哎!”许大茂用力点头,一饮而尽。
年夜饭吃得热闹,吃得踏实。饭后,孩子们在院子里放鞭炮——是棒梗用省下的零花钱买的,不多,但噼里啪啦响着,带来了浓浓的年味。
大人们围坐聊天,说着这一年的艰辛,也说着明年的打算。
“开春我想在墙角种两棵葡萄,夏天能遮阴,秋天有葡萄吃。”傻柱说。
“我想养两只羊,羊奶有营养,给孩子们喝。”孙寡妇小声说。
“我琢磨着,能不能把糊纸盒的手艺教给孩子们?也算门手艺。”老韩头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是小事,但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林飞和赵晓梅坐在一起,听着这些,相视而笑。
这就是生活。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是一点一点的积累,一步一步的前行,一天一天地把日子过好。
夜深了,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银白一片。
守岁的人们陆续回屋,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屋檐下的灯笼还亮着,在寒风中微微摇晃,像一颗跳动的心。
林飞站在院子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雪覆盖的、安静而温暖的四合院。
他知道,明天,新的一年就开始了。还会有困难,还会有风雨。但他相信,只要这个院子里的人心还齐,只要大家还抱成团,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春天会来,雪会化,地里的种子会发芽。
希望,就像这灯笼里的光,虽然微弱,但永不熄灭。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回屋。
身后,是沉睡的院子,是蓄势待发的冬天,是即将到来的,充满未知又充满希望的,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