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飞是第二天知道这件事的。
街道王主任亲自找他谈话。
“林飞同志,有人举报苏秀兰违规行医,还给成分不好的人提供帮助。这事你知道吗?”
林飞心里一沉:“王主任,苏秀兰同志是义务帮忙,院里的人都可以作证。”
“义务帮忙是好事,但也要遵守规定。”王主任语重心长,“现在形势紧张,你们院里情况又复杂,有资本家家属,有历史不清的老人……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那……现在怎么办?”林飞问。
“让苏秀兰暂时停止一切医疗活动。”王主任说,“等调查清楚了再说。另外,你们那个互助小组,也要注意影响。工分制度可以继续,但要公开透明,不能让人说闲话。”
“我明白。”林飞点头。
从街道出来,林飞心情沉重。
他知道,许大茂动手了。
而这次,他选择的是最狠毒的一招——利用政治压力。
回到院里,林飞召集小组成员开会,传达了街道的意见。
苏秀兰脸色苍白:“我……我只是想帮大家……”
“我们知道。”林飞安慰她,“但现在的形势,我们必须谨慎。秀兰,你暂时先停一停。等风头过去了再说。”
苏秀兰咬着嘴唇,点点头。
赵晓梅气得拍桌子:“肯定是许大茂!这个小人!”
“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林飞制止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不要给他更多把柄。”
他看向众人:“从今天起,互助小组的所有活动,必须更加规范。台账每天公示,工分每天核对,分配方案必须五人以上签字。我们要做到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那苏大夫……”秦淮茹担心地问。
“秀兰先负责健康咨询,不做治疗。”林飞说,“至于给老韩头他们买药的事,暂时停一停。我想办法。”
散会后,林飞去找聋老太。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很久。
“该来的,总会来。”她最终说,“许大茂这种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越压他,他越要反弹。”
“那怎么办?”林飞问。
“两条路。”聋老太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他彻底赶出院子。第二,让他怕到不敢动。”
“第一条做不到。”林飞摇头,“他没有重大过错,街道不会同意。”
“那就第二条。”聋老太眼神锐利,“让他知道,如果再敢伸手,付出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怎么让他知道?”
聋老太招招手,林飞凑过去。老太太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飞听完,眼睛亮了。
“明白了。”
---
当天晚上,许大茂家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棒梗。
“许叔,”棒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赵老师让我来请教您一个问题。”
许大茂警惕地看着他:“什么问题?”
“关于沤肥的。”棒梗翻开本子,“赵老师说,您上次建议在肥坑里加石灰,说能加快发酵。但我查书,书上说加石灰会破坏氮肥,让肥效降低。我想问问您,您的建议是哪里来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许大茂一愣。他哪懂什么沤肥,那次是随口胡诌,想在赵晓梅面前显摆一下。
“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棒梗追问,“赵老师很重视这个问题,说如果方法错了,一坑肥就废了。那可是大家辛辛苦苦收集的材料。”
许大茂冷汗下来了:“我……我记不清了。”
“哦。”棒梗合上本子,“那就算了。不过许叔,我还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上次您说,黑市上有人收咱们的菜,价钱给得高。”棒梗看着他,“我想知道,那人是谁?住在哪儿?赵老师说,如果真有这渠道,可以跟街道汇报,说不定能成为正规的销售渠道。”
许大茂脸色大变:“我……我瞎说的!没有的事!”
“瞎说的?”棒梗歪着头,“可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价钱都说了——菠菜一斤三毛,小油菜一斤两毛五。这不像瞎说啊。”
“我就是……就是听别人闲聊!”许大茂急了,“棒梗,这话可不能乱传!”
“我没乱传。”棒梗平静地说,“我就是来问问。既然您说是瞎说的,那我就回去跟赵老师说,是谣言。”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许叔,还有件事。上次您跟我说,林叔的手表是进口货,值不少钱。我想问问,您怎么知道是进口货?您见过进口手表?”
许大茂腿都软了。
这些话,他都是在不同场合、跟不同人说的。棒梗怎么都知道?还记下来了?
除非……除非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记录他说的每一句话。
这个念头让许大茂毛骨悚然。
“棒梗,”他挤出笑容,“你……你听错了。我没说过这些话。”
“是吗?”棒梗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许叔,我走了。”
他离开后,许大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院子里,不止林飞一个人在盯着他。
那个看似无害的、只知道种菜的孩子,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可怕。
夜深了。
许大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光如水。
院子里静悄悄的,但他仿佛能听到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那些眼睛属于林飞,属于聋老太,属于棒梗,属于院里每一个他曾经轻视过的人。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轻举妄动了。
至少,暂时不能。
这个春天,他以为自己等到了机会。
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而他,已经在这张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