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是,听说了。大家都很难。”
“是啊,难。”许大茂叹口气,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娄同志,我听说……您父亲以前是做大生意的,认识的人多,门路广。您看……在这种时候,能不能……想想办法?哪怕只是打听打听,哪儿能弄到点奶粉或者细粮?价钱好说,大家凑!这可是救命啊!”
他的话说得很巧妙,把“大家凑钱”和“救命”的大义抬出来,试图给娄晓娥施加道德压力,同时试探她的底线。
娄晓娥的脸色微微发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她确实有那一小罐奶粉,父亲也或许还有些老关系,但……拿出来?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果不堪设想。她会被立刻卷入漩涡中心,成为众矢之的,甚至可能暴露父亲那边的情况,引来更大的麻烦。
“许放映员,”她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我父亲……他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正在接受改造,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什么门路。我更是人生地不熟,帮不上什么忙。真是抱歉。”
许大茂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娄晓娥的眼神虽然有些慌乱,但拒绝的态度却很坚决。他知道,再逼下去也没用,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哦……这样啊。”许大茂露出失望的表情,“那就算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多一条路是一条。娄同志你别介意。” 他讪讪地退了回去。
娄晓娥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怦怦直跳。许大茂的试探,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她意识到,自己那点秘密,在这个濒临绝望的院子里,就像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包。她必须尽快离开!可是,父亲的回信迟迟不来……
许大茂碰了个软钉子,但并不气馁。娄晓娥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她心里有鬼。不过,眼下不是纠缠的时候。他决定,自己先去“鸽子市”探探路。
所谓的“鸽子市”,并没有固定的场所,时间地点都很隐秘,流动性极强,全靠熟人带路或特殊的暗号接头。许大茂以前听一个老混混提过一嘴,说城东“八道湾”附近,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有时会有“鬼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交易,风险极大,但偶尔也能见到稀罕物。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寒风刺骨。许大茂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怀里揣着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一块半新的上海牌手表(结婚时买的,一直舍不得戴),还有攒下的十几块钱和几斤全国粮票(这是他最大的赌注),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四合院,蹬上自行车,朝着城东方向骑去。
八道湾是一片老旧的胡同区,巷道错综复杂,大白天都容易迷路,更别说凌晨。许大茂凭着模糊的记忆,在昏暗的街灯和手电筒微弱的光线下,钻进了一条又一条狭窄潮湿的胡同。空气里弥漫着垃圾和夜露的阴冷气息,偶尔有野猫窜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吓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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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悠了快一个小时,又冷又怕,心里开始打退堂鼓。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看到前方一个岔路口,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动作很快,交头接耳,然后迅速分开,消失在不同的巷道里。
有门儿!
许大茂的心跳骤然加速,既兴奋又恐惧。他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慢慢靠近那个岔路口。那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市场,只有墙角放着两个破箩筐,盖着脏兮兮的麻袋片。一个穿着臃肿棉袄、戴着破毡帽、看不清脸的人蹲在阴影里,像一尊石像。
许大茂犹豫了一下,学着刚才看到的人的样子,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有……有货吗?”
那蹲着的人猛地抬头,毡帽下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而警惕的眼睛,上下扫视着许大茂。那目光冰冷,带着审视和评估,让许大茂感到一阵寒意。
“要什么?”对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
“奶……奶粉,或者,细粮,白面也行……”许大茂的声音有些发颤。
对方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做了个“钱”的手势。
许大茂连忙从怀里摸出那十几块钱和粮票,犹豫了一下,没敢全拿出来,只拿出五块钱和两斤粮票,递过去。
那人看都没看,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嘲弄:“这点?逗乐呢?奶粉?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价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报出一个让许大茂目瞪口呆的天文数字。
许大茂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全部家当加起来,连半罐奶粉都买不起!更别提还有被黑吃黑的风险。
“那……白面呢?小米呢?”他不死心地问,声音更低了。
对方报出的价格,依然远超许大茂的承受能力,而且是市价的数倍甚至十倍!并且要求大部分用实物(工业券、手表、自行车票等)或者银元、金银首饰交换,粮票和现金只占很小一部分。
许大茂彻底绝望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天真。黑市的存在,不是为了解决普通人的燃眉之急,而是为那些有特殊渠道、掌握稀缺资源或硬通货的人,提供一个暴利交换的场所。他这点微薄的本钱,在这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在他灰心丧气,准备离开时,那个蹲着的人却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看你是生面孔,第一次来吧?想弄点正经吃食,你这点本钱不够看。不过……我这儿有点别的‘好东西’,便宜,顶饿,就是……有点风险,看你敢不敢要。”
许大茂心里一动:“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