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算盘的叹息

“聋老太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啊……”

“不下水怎么办?眼看着钱花完孩子接回来?那不成笑话了?”

议论声中,少了之前的贪婪和戾气,多了几分现实的忧虑和对“清算小组”工作的关注。聋老太那招“公开算账”的策略,开始起作用了。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这笔钱怎么花、花在哪、为什么不够时,那些阴暗的心思反而被逼到了角落。因为任何不当的言论或行为,都可能立刻暴露在阳光下,成为众矢之的。

许大茂是最难受的。他发现自己完全插不上手。易中海刘海中跑的是官方关系,他不够格;阎埠贵搞的是文书账目,他没那耐心和细致;傻柱干的是跑腿盯梢的力气活,他不屑也干不了。他像一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原本可能浑水摸鱼的机会,在一种奇特的“透明化”操作下,逐渐消失。他只能到处打听,添油加醋地传播一些消息,比如“听说那对镯子成色一般,折算价被压低了”、“医院用的药有更便宜的替代,医生非要开贵的”等等,试图制造一些混乱和不信任。但响应者寥寥,大家更关心的是阎埠贵最终贴出来的那个数字。

贾家的气氛更加压抑。秦淮茹每天魂不守舍,既盼着医院传来好消息,又害怕听到钱不够的坏消息。贾张氏像被抽走了魂,大部分时间沉默发呆,偶尔会无意识地念叨:“怎么就花那么多……金子啊……那是金子啊……” 贾东旭则变得更加暴躁易怒,在家里摔摔打打,骂医院黑心,骂世道不公,却不敢再提聋老太半个字。

娄晓娥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她对聋老太的手段感到一种冰冷的钦佩,同时也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这个院子的问题,不是一两个金镯子或几次雷霆手段能解决的。那是深植于贫困、匮乏和扭曲人性中的痼疾。她开始更积极地写信催促父亲,打听是否有新的落脚点。

三天后,在街道王主任的协调下(她找了卫生系统的熟人),医院给出了一份相对清晰、也略显“优惠”了的费用结算单和后续治疗预估。阎埠贵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拿出了一份虽然仍有不少“估算”、“约计”字样,但条目清晰、逻辑完整的《金镯子抵医疗费用收支明细及缺口说明》(他自己起的冗长名字)。

账目最后,阎埠贵还用他工整的字迹写了一段“情况说明”,解释了折算的困难、费用的必要性、以及缺口的严峻性。他没有煽情,只是平实地陈述,但那份沉重感却透过纸面传递出来。

阎埠贵拿着这份沉甸甸的账目说明,在易中海和刘海中陪同下,再次来到聋老太门前。

“老太太,账……初步理出来了。”阎埠贵的声音有些沙哑,递上那份写满字的纸。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接过了纸张。过了大约一刻钟,纸张被递了出来,上面多了几个用毛笔写的、力道遒劲却略显颤抖的字:

“贴出去。让全院看。”

易中海三人心中凛然。他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当天下午,这份《明细及说明》被工工整整地贴在院子中央的墙壁上,旁边还贴了医院的那份结算单和预估单(关键信息处用纸遮住了病人姓名等隐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全院轰动。所有人都围了过来,识字的不识字的,都伸长了脖子看。识字的低声念着上面的数字和说明,不识字的焦急地向旁人打听。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钱……”

“这才几天啊……金子也不经花啊……”

“后面还要这么多?这哪儿够啊……”

“看,这里写了,是估算的,可能还不止……”

“唉,救条命,真难啊……”

惊叹声、议论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那冷冰冰的数字,比任何道德说教都更有力地展示了现实的残酷。许多人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命的价值(或者说价格)在极端情境下的沉重,以及聋老太那对金镯子的分量。那些曾经对“金镯子”有过幻想的人,此刻看着那庞大的数字和依然存在的缺口,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就算还有,填进去,够吗?填了这个窟窿,下一个呢?

贾张氏也被人搀扶着过来看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些数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知道金子值钱,却从未想过具体是这么个值钱法,更没想过救自己孙女一命要花掉这么多“值钱”。一种混合着感激、震惊、羞耻和更深绝望的情绪,几乎将她击垮。她腿一软,又要往下跪,被旁边的秦淮茹死死拉住。

秦淮茹看着账目,眼泪无声地流。她知道孩子病了要花钱,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天文数字。聋老太的金镯子,就像扔进深渊的一块金子,只激起一点短暂的回响,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感到一种灭顶的无力感。

易中海站在账目前,清了清嗓子,对围观的众人说:“大家都看到了。老太太的金镯子,解决了前期的急难。但现在,钱不够了。缺口还不小。孩子的情况,医生说了,必须继续治疗,否则前功尽弃,甚至有生命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老太太之前说了,这是交易,不是施舍。她拿出了她的棺材本,做到了她能做的。现在,缺口在这里。怎么办?”

他抛出了问题,全场一片死寂。

怎么办?谁也不知道。让聋老太再拿?谁也不敢开这个口。让贾家自己想办法?那等于让孩子等死。让大家凑?家家都揭不开锅,谁有余钱?

刘海中硬着头皮接话:“这个……情况确实困难。但我们要发扬……发扬集体精神,互相帮助。我看,是不是……是不是各家都根据自己的能力,多少表示一点?积少成多嘛……”

他的话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家里都快断顿了,哪里有钱“表示”?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虚伪。

果然,下面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和不满的嘟囔。

“表示?拿什么表示?树叶吗?”

“我家米缸都见底了……”

“就是,自己都顾不过来……”

许大茂在人群里阴恻恻地说了一句:“要不,再看看谁家还有‘老底儿’,发扬一下‘风格’?”

这话立刻引来几道怒视。但更多的人是沉默和回避。

傻柱看着这场面,心里急得冒火。他攥紧了拳头,突然大声说:“我出十块钱!” 这是他省吃俭用攒下的,准备过年买点肉的最后一点积蓄。

他的声音像一块石头,打破了沉默。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