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化不开。风停了，废墟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流动的簌簌声。水塔像个蹲在黑暗里的巨兽，浑身伤疤，沉默地喘息着，只有少数几个窗口透出昏暗的、被严格遮蔽的光，像巨兽疲惫半阖的眼睛。

阿木没睡着，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看着头顶黑乎乎的钢梁。手臂上的伤口包扎好了，药效带着微微的麻，但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松不下来。耳朵自动过滤掉塔内压抑的呼吸和偶尔的低声交谈，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可能属于赵磐他们归来的细微声响。

苏浅夏守在罐体旁边，笼子里的甲号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左肩胛骨还是老样子，像个无声的影子。吴工趴在他的设备前，耳朵上挂着耳机，眼睛死死盯着几个闪烁不定的小屏幕，手指悬在几个旋钮上，随时准备调整。林征大部分时间站在三层窗前，望着外面无边的黑暗，背影挺直，像一杆插进地面的标枪。

时间像个跛脚的老头，拄着拐杖，在每个人的心尖上，一步一顿，艰难地往前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午夜，也许更晚。了望哨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但带着明显紧张的叩击声——约定的暗号，有人接近！

塔内所有人瞬间绷紧。林征立刻走到了望哨位置，接过望远镜。黑暗里，几个模糊的人影正从西北方向，借着断墙残垣的掩护，快速向水塔靠近。动作敏捷，姿态警惕，是赵磐他们回来了！

“准备接应。”林征低声道。

维修口的铁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几个人影迅速闪入，铁门立刻关上。是赵磐、顺子和大刘。三人都是一身尘土和夜露，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里有种压抑的兴奋和凝重。

“怎么样？”林征立刻问，目光落在赵磐脸上。

赵磐抹了把脸上的灰，先抓起旁边不知道谁的水壶灌了几口，才喘着气说：“找到了！那个地方……确实存在！”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慢慢说，具体点。”林征把他按到椅子上。

赵磐坐下，顺子和大刘也各自找了地方瘫坐下来，显然这一趟并不轻松。

“我们按照阿木画的路线，反向摸到了那个废弃工厂附近，”赵磐开始叙述，声音压得很低，“没走地面，是从阿木他们最后出来的那个出口反着下去的，走的还是那条老管道。里面和我们想的一样，监控几乎没有，只有几个早就失效的、战前留下的老旧传感器，都被顺子处理掉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管道走到大概中段位置，我们发现了阿木说的那个竖井和铁门。门是从里面锁着的，我们用了点手段才弄开。门后面……不是管道，是一个很小的、方形的混凝土房间，像个设备间，但早就废弃了，里面除了一些锈烂的支架，什么都没有。我们差点以为找错了。”

“但顺子眼尖，”大刘插嘴道，声音沙哑，“他在房间角落一个松动的砖块后面，发现了一个藏在墙里的、带锁的小铁盒。锁锈死了，我们撬开的。”

“铁盒里有什么？”吴工迫不及待地问。

赵磐从怀里掏出一个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东西：一张折叠起来的、发黄脆硬的纸质图纸，比阿木带回来的那张清晰得多；一个巴掌大小的、带有复杂刻度和小小屏幕的老旧仪器，虽然蒙尘，但看起来结构完整；还有几个用油纸分别包着的、不同形状的金属接头和几小卷颜色各异的细电线。

“图纸！”吴工第一个凑过去，拿起那张纸，手都在抖。他凑到灯下，仔细查看。图纸上画的是一个更加详细、标注清晰的地下结构局部图，中心位置明确画出了一个标着“手动隔离节点-β7”的方框，旁边有详细的接线图和操作说明。图纸一角，盖着一个模糊的、带有鹰隼图案和“内部维护-绝密”字样的红色印章！

“是内部维护图！‘灰隼’设施的！”吴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又立刻压下去，“看这里！‘手动隔离节点-β7’，功能描述：在主控系统失效或授权下，可物理切断编号C-1至C-4区域（推测就是休眠舱C区！）的二级生命维持及数据回传线路！操作方式：需使用专用跳线工具（附图）及验证密钥（注：密钥存储于节点控制器内，需现场获取）！”

专用跳线工具！验证密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几个金属接头和细电线上，还有那个巴掌大的老旧仪器上。

“这个……是密钥读取器？还是节点控制器？”吴工拿起那个小仪器，翻来覆去地看。仪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接口，正好和那些金属接头中的某一个匹配。

“不知道，打不开，也没电。”赵磐说，“我们不敢乱动，怕触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