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车步行的选项很早就讨论过,但意味着回程将失去机动性,风险成倍增加。
林征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对岸。“把车藏起来。”他下了决定,“步行过去。如果一切顺利,交接完成,我们连夜返回取车。如果有变……”他没说下去,但大家都明白:如果天亮前回不来,或者被迫从其他路线撤退,这三辆车和车上多余的补给,就只能放弃了。
藏车花了些功夫。他们选择了一片蒿草特别茂密的洼地,把摩托车推下去,用伪装网盖好,再撒上枯枝和泥土。远远看去,就像三个不起眼的土堆。
五人轻装,只携带武器、药品、水和少量高热量食物,开始徒步穿越河沟。
干涸的河床比看起来更难走。淤泥表面一层硬壳,下面却是稀软的,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更麻烦的是淤泥里混杂着各种尖锐的杂物:碎玻璃、生锈的铁片、动物的骨骸。王小铁不小心踩到半截肋骨,锋利的断茬刺穿了靴底,幸好没伤到脚。
爬上对岸陡坡时,所有人都喘着粗气,裤腿上沾满了恶臭的黑泥。杨树林近在眼前,树叶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但林征抬手示意停止。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面。松软的泥土上,有几道新鲜的、非自然的痕迹。像是……轮胎印?但很窄,不像是汽车或摩托。
“手推车?”王小铁压低声音。
林征点头,示意大家分散警戒,沿着痕迹小心追踪。痕迹断断续续,进入杨树林后,消失在厚厚的落叶层下。但树林里的气氛明显不对——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吹树叶的单调声音。
林征打了个手势,五人呈战斗队形,无声地渗入树林。
树林不大,几分钟就走到了边缘。透过最后几棵树的缝隙,已经能清晰看见国道服务区的全貌:一个两层的主楼,门窗俱碎,墙上布满污渍;旁边是敞棚式的餐厅,顶棚塌了一半;最显眼的是那一排六个加油机,红色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像一排锈蚀的墓碑。
而加油机旁边,停着一辆东西。
一辆用自行车和木板拼凑成的简陋手推车。车上盖着块脏兮兮的油布。
手推车旁,站着一个人。
距离大约一百五十米。穿着分辨不出颜色的破烂衣服,佝偻着背,面朝加油机的方向,一动不动。
是“昆仑站”来接应的人?还是其他不相干的幸存者?或者是……诱饵?
林征举起望远镜,仔细打量。那人很瘦,几乎皮包骨头,头发乱蓬蓬地结成一绺绺。手里似乎拄着根棍子。望远镜的镜头缓缓移动,扫过那人脚下的地面。
没有明显的武器。周围也没有埋伏的迹象——至少目视范围内没有。
时间在紧张的对峙中流逝。太阳正在西沉,血月尚未升起,天际呈现一种浑浊的橙黄色。
约定的日落时分,快到了。
林征对着骨传导耳机,用极轻的气流声说:“保持警戒,我过去。王小铁,掩护。”
他卸下身上大部分装备,只留一把手枪插在腰后,匕首绑在小腿,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树林。
踩上服务区开裂的水泥地面时,脚步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远处那个人影似乎颤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林征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眼睛不断扫视着加油机后方的主楼黑洞洞的窗口,和敞棚餐厅的阴影。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他闻到了气味。不仅仅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像是许久没洗澡的、活人的体味,混合着伤口溃烂的淡淡腥臭。
十米。
那个人终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一张几乎无法分辨年龄和性别的脸。污垢和深陷的眼窝,干裂起皮的嘴唇,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那人看着林征,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嘶哑的、漏气般的声音。
林征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他的目光落在那人拄着的“棍子”上——那不是棍子,是一把锈蚀的、少了半截刺刀的步枪,被当作拐杖使用。
“昆仑站?”林征试探性地开口,声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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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微。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第三台加油机,又指了指地面,做了一个“放”的手势。
和约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