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辆车慢了半拍。
一只感染者从二楼直接跳下来,砸在车顶上,金属车顶被砸出个凹坑。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车顶很快趴满了那些扭曲的身体,它们用指甲刮擦着车顶,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喷火器!”王小铁对着对讲机喊。
第三辆车的后窗打开了。喷火器喷出的火龙瞬间吞没了车顶,那些身体在火焰里扭动、抽搐,发出非人的尖啸。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着柴油燃烧的黑烟,形成一股呛人的浓雾。
车队冲出居民区时,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干涸的河道横在面前。河床里没有水,只有龟裂的淤泥和搁浅的破烂。桥断了,得从河床直接开过去。
王小铁第一个下车探路。河床的淤泥看起来干了,可一脚踩下去,还是陷到了脚踝。他拔出脚,靴子上裹了厚厚一层黏土,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得铺路。”他说。
车里没有铺路板,但有备用的防爆盾。六个人把盾牌拆下来,一块一块铺在淤泥上,组成条临时通道。盾牌在体重下微微下陷,但勉强能承受。
车开上去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辆顺利通过。
第二辆开到一半,左后轮压塌了盾牌,陷了进去。车轮空转,甩起的淤泥溅满了车身。王小铁和两个人跳下车,用撬棍撬,用手挖,硬是把车轮从淤泥里刨了出来。
他们的手被碎石割破了,血混着泥,糊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第三辆通过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血月还在天边挂着,但阳光压过了它的红光,把废墟染成一片病态的金黄。制药厂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外墙剥落,窗户破碎,但结构还算完整。
厂区大门锈死了。
液压剪剪断锁链时,发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门推开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的空气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净化车间在厂区最深处。
走廊里堆满了翻倒的推车和散落的文件,墙上贴着“无菌区域,请更衣”的标识牌,已经褪色发黄。地板上有一道长长的拖痕,从某个实验室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拖痕里混着暗褐色的污渍。
王小铁打了个手势,队伍分成两组,一组警戒,一组寻找设备。
净化车间的门是气密门,断电后卡死了。他们用撬棍撬开一条缝,里面涌出的空气冰冷刺骨——备用发电机居然还在运转,维持着冷库的低温。
车间里整齐排列着巨大的不锈钢罐体和管道,仪表盘上的指示灯有些还在闪烁。吴工清单上要的设备就在车间中央,是个两米多高的多层过滤系统,外壳上贴着“德国制造”的标签。
“搬。”王小铁说。
六个男人,搬一个半吨重的铁疙瘩。他们拆下推车,垫上滚木,用液压千斤顶一点点挪动。汗水湿透了作战服,在背上洇出深色的汗渍,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过滤器移出车间时,已经是正午。
阳光直射下来,晒得地面发烫。他们得在日落前赶回去,而回去的路……只会比来时更难。
装车时,王小铁看见药厂办公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张脸一闪而过。
不是感染者。是人的脸,苍白,瘦削,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在窗帘后面。
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颗彩色玻璃珠,轻轻放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如果那孩子敢出来捡。
回程的路上,他们被堵住了。
不是感染者,是塌方——一段高架桥的匝道整个垮下来,堵死了来时的路。绕路要多走十公里,穿过旧城区最密集的商业区。
那里是地狱。
王小铁在了望塔的望远镜里见过那片区域。街道上挤满了废弃的车辆,车里车外都是尸体,经过三年的风吹日晒,已经变成了木乃伊。感染者像蚂蚁一样在车辆间游荡,数量多到数不清。
“没得选。”他咬着牙说。
车队调头时,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制药厂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废墟的轮廓后面。台阶上那颗玻璃珠,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彩光,像废墟里开出的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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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区比他们想象的更糟。
车根本开不动,街道完全被车辆残骸堵死。他们只能下车,用液压剪和撬棍硬生生开出一条路。进度慢得像蜗牛,每小时只能前进几百米。
而感染者,被声音吸引过来了。
起初是零星几个,从街边的商店里晃出来。接着越来越多,从各个角落涌出,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他们被包围了。
喷火器的燃料只剩一半。
王小铁让两个人抬着过滤器先走,自己带着剩下的人断后。火龙在狭窄的街道上左右横扫,在感染者群里烧出一条短暂的通道。可火焰一灭,后面的立刻又涌上来。
“快走!”他吼着,声音被火焰的咆哮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