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冰面上,最后一批登船的人员正在拼命奔跑,冲向尚未收起的舷梯。船上的人伸出手,奋力将他们拉上来。
苏浅夏看到“山猫”是最后一个冲上舷梯的,他上来后,舷梯便在一阵液压声中缓缓收起,隔绝了与陆地的最后连接。
船,开了。
速度逐渐加快,破开浮冰,驶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暗沉沉的南方大洋。
岸边的冰原、山脉,开始缓缓向后移动,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很多人都聚集到了甲板上,裹着厚厚的防寒服,默默地、无声地注视着那片逐渐远去的白色大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海浪声,和引擎的轰鸣。
有人抬手敬礼,是那些士兵和军官。
有人深深鞠躬,是王教授那样的老科学家。
有人只是红着眼圈,呆呆地望着,像苏浅夏一样。
他们在这里付出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也得到了太多。这片冰原,是地狱,也是战场,更是他们生命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
林征不知何时,也抬起手,对着那片消失在地平线上的白色,敬了一个标准的、长时间的军礼。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里有苏浅夏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苏浅夏没有敬礼,她只是将手放在胸口,那里贴着那张全家福。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声:
“再见。”
再见,南极。
再见,这片承载了绝望与希望、死亡与新生的,冰封大陆。
“雪龙3号”破开风浪,载着满船的疲惫、伤痛、珍贵的“火种”,以及一颗颗沉重而又充满期盼的心,驶入了茫茫大洋,驶向那片同样前途未卜的故土。
身后的南极,彻底消失在海天之间。
告别,已经完成。
而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