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去苗寨的行程不过是半天的事。高星宇当天下午就订好了飞往湘西的机票，临出发前还在衣柜里翻来翻去，一会儿嫌弃这件卫衣太幼稚，一会儿抱怨那件衬衫太正式，最后被我踹了一脚才安分下来，拎着他那只限量版的行李箱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

林砚和周明倒是没那么多讲究。林砚背了个登山包，里面塞着他的相机和各种户外装备，嘴里还嘟囔着“山路不好走，可别磕了我的镜头”；周明更绝，直接揣了个围裙在包里，说要去跟苗寨的阿婆学做酸汤鱼，回头好改良自己酒馆的菜单。

飞机降落在张家界荷花国际机场，南荣云寂已经开着一辆越野车在出口等我们了。他没穿平时那些几十块的T恤，换了一身靛蓝色的苗家布衣，腰间系着绣花腰带，头上裹着青布头巾，露出的侧脸线条利落，眉眼间带着几分山野间的清俊。

高星宇一看见他就红了脸，梗着脖子别别扭扭地喊了声“云寂”，换来对方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走吧，”南荣云寂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声音里带着山风的清爽，“从这里到德夯苗寨还有一段山路，正好带你们看看沿途的风景。”

越野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青山，云雾像轻纱似的绕在半山腰，偶尔能看见几座吊脚楼依山而建，黑瓦木墙，在翠竹绿树间若隐若现。林砚扒着车窗，相机快门按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不停念叨“这景太绝了，比我在国外拍的那些都好看”；周明则盯着路边的野果树，问南荣云寂能不能停车摘几颗尝尝。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上次来德夯还是为了谈一笔竹编工艺品的生意，忙着跟寨老周旋，根本没心思欣赏风景，如今再看，竟觉得这山野间的一切都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闲适。

“你上次来，是不是还跟寨老喝了三碗拦门酒？”南荣云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

“寨老说的，”他笑了笑，“说你酒量好，喝了三碗还面不改色，硬是把价格压下去了三个点。”

我轻笑一声，没接话。那三碗米酒度数不低，喝完之后我头胀了一晚上，不过能谈成生意，也算值了。

车子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德夯苗寨的入口。远远地，就看见寨门口站着一群穿着盛装的苗家阿妹和阿哥，阿妹们戴着银冠银链，穿着绣着花鸟鱼虫的百褶裙，手里端着盛满米酒的牛角杯；阿哥手里则拿着芦笙，正吹着欢快的曲子。

“这是拦门礼，”南荣云寂停下车，转头跟我们解释，“不过你们不用喝酒，寨里知道你们要来，特意准备了拦门茶。”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阿妹端着茶走了过来。茶碗是粗陶做的，茶汤呈淡黄色，闻着有股淡淡的姜香和茶香。林砚和周明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有些拘谨地接过茶碗，按照南荣云寂教的，用手指蘸了点茶汤，对着天空弹了三下，这才一饮而尽。

茶汤入口微辣，咽下去之后却有一股清甜的回甘，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高星宇看着那些阿妹身上的银饰，眼睛都看直了，嘴里还小声嘀咕：“这银饰得值不少钱吧？”

南荣云寂听见了，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高星宇脸瞬间红透，伸手就去捂他的嘴，引得周围的阿妹们一阵哄笑。

进了寨子，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路，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吊脚楼，楼前屋后种着南瓜和丝瓜，藤蔓顺着竹架爬得老高，偶尔能看见几只土鸡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

南荣云寂把我们带到他家的吊脚楼。房子是两层的，下层养着几头黑猪，上层住人，廊檐下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玉米，看着格外喜庆。他的阿婆正坐在廊檐下纳鞋底，看见我们来了，连忙起身招呼，手里还拿着一双绣着鸳鸯的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