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摸黑往上走,老旧的水泥台阶边缘磨损得厉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石子。
刚气喘吁吁地爬到五楼自家门口,正准备从口袋里掏钥匙,旁边那扇贴着褪色倒福字的深色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王阿姨端着一个沉甸甸的白瓷碗走出来,碗里堆满了红得发亮、饱满欲滴的樱桃,晶莹的水珠还在上面挂着。
此刻,王阿姨那亮堂的嗓门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显得格外具有穿透力:“哎哟,小七回来啦?”
她站定脚步,目光像两盏功率十足的探照灯,毫不客气地从七鱼有些凌乱的刘海扫到沾了点灰尘的帆布鞋尖,最后在她身上那件浅灰色修身T恤和明显合身了许多的牛仔裤上停留、逡巡了好几秒,仿佛在评估一件新上市的商品。
“啧啧啧,”她发出夸张的赞叹,“这身打扮可真精神!瞧瞧这衣裳,多合身,多利索!比之前你总穿的那套灰扑扑、晃里晃荡像套了个麻袋的运动服强多了,简直换了个人!”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近了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樱桃的甜香,她压低声音,脸上堆起一种“我懂我都懂”的神秘笑意,“阿姨早就说嘛,小伙子家,一谈恋爱,立马就知道拾掇自己了!精气神都不一样!诶,就上周六下午,阿姨在阳台晾衣服看见的,那辆挺气派的小轿车送你到楼下的,开车那姑娘,长得可真俊!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是你对象吧?”
七鱼感觉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像被泼了滚油,火辣辣地疼。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关节生疼发白。
她慌忙摇头,声音因为紧张和刚才的惊吓而有些发紧发颤:“不是的王阿姨!您真误会了!就是普通同学,真的!就是……就是顺路,真的!”她恨不得把“真的”重复一百遍。
“嗨哟,跟阿姨我还害什么臊呀!”王阿姨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了然表情,把手里的那碗水灵灵的樱桃不由分说地往七鱼空着的那只手里塞,“拿着拿着,刚买的,可甜了,尝尝!年轻人谈恋爱多正常的事儿,那姑娘看着家境就不错,气质也好,你可要好好处啊!”
她的视线像是安装了滑轨,不经意地往下一滑,精准地落在七鱼提着的、因为之前惊吓而皱巴巴的塑料袋上,目光在那包浅粉色包装上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还带上了一丝心照不宣的揶揄。她伸手,热络地拍了拍七鱼的胳膊,力道不轻,“行啦行啦,阿姨不耽误你们年轻人,快回去吧。”
她转身要回屋,一只脚已经迈进门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回头随口说道:“对了,听楼下老张头说,可能下两个月咱们这片区好像要搞什么人口普查,要挨家挨户敲门核对信息。你租房子的时候,身份证上的地址啥的,都跟社区登记清楚了吧?备个案,别到时候人家来核查,对不上号,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