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残冬挖盐脉

月光照在那些被铁锹新劈开的壁面上,竟隐隐反射出类似盐晶的微光,仿佛他们不是在普通的旱原上挖土,而是在这广袤大地的肌肤之下,剖开了一道属于盐的、隐秘而古老的脉络。

每向前艰难地掘进一丈,领头的少年就会用铁锹的尖角,在坚实的渠壁上,用力刻下一匹简练而传神的狼首侧影。

一匹,又一匹,狼首相连,沿着风渠延伸的方向,沉默地排列下去。

远远看去,这条在月光下泛着微白光泽的深渠,就像是在旱原焦渴的胸膛上,用最原始的方式,纹下了一条由狼魂守护的、通往盐火的图腾之路。

到了后半夜最寒冷的时候,那架巨大的八叶风车终于暂时停止了转动,旷野里只剩下风声和间断的铁器与冻土碰撞的闷响。

一批少年完成了当夜的挖掘定额,他们没有立刻回到温暖的帐篷,反而相约着跳下深深的渠底,背靠着冰冷坚硬的渠壁,围坐在一起。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对着头顶那弯残月,发出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嚎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少年们齐齐仰头,脖颈的线条绷紧,喉咙里涌出浑厚或清越的嚎声。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他们的胸腔发出,而是从脚下被挖掘的、深不见底的渠底,从旱原干涸的地心深处挣扎着涌出,带着风沙磨砺过的粗粝,带着对盐晶渴望的涩重,也带着少年们被这严酷环境磨砺得愈发清亮坚韧的嗓音。

嚎声在狭窄的渠底回荡、叠加,形成一股小小的声浪,冲上渠岸,但旋即就被更猛烈的夜风捕获、撕碎,风沙立刻汹涌而来,像是给这群年轻生命力的呼喊,加上了一层厚重而冷漠的回音壁,将一切情感都封存在铁壳之内。

他们之中许多人是赤着脚的,为了在滑溜的渠底站稳,也为了更直接地感受这片土地。

冻土和沙粒将他们的脚底板磨得通红,甚至磨出了细小的血珠。

血珠刚渗出,几乎瞬间就被干燥至极的风和沙土吸走水分,凝结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混合着沙粒的硬壳,牢牢贴在皮肤上。

这层薄薄的“血盐壳”,在月光下有着古怪的光泽。

有少年抬起脚,看着自己脚底那层暗红发亮的硬痂,不仅没喊痛,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沙土衬得格外白的牙齿:

“看,血盐也是盐!咱们这是踩着自己的盐,挖咱们自己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