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刚换到一袋粟米的老汉,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高声对后面排队的人喊道,引来一片附和的笑声。
在兑换点的最前方,摆放着几个厚重的木箱和一口小熔炉。
两名官兵负责验收瘸龙券,确认无误后,便用特制的大剪刀,当众“咔嚓”一声,将铜券剪去一角。
那清脆的响声,仿佛宣告着这枚错版币生命的终结。
被剪角的残券随即被投入旁边烧得正旺的熔炉,火舌猛地窜起,吞噬了那残缺的龙纹,像是在为这些“瘸龙”举行一场公开的火葬,火光映照着围观百姓复杂的神情。
与此同时,往日入夜后便人声鼎沸的鬼市,却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那些曾经靠倒卖瘸龙券赚得盆满钵满的小贩,此刻守着无人问津的货摊,欲哭无泪。
夜色渐浓,鬼市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巷子里摇曳,却照不亮弥漫在此地的惶惶人心。
往日这个时辰,巷子早已被前来淘换“瘸龙券”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喧嚣声能传出二里地去。可今晚,巷口就显得稀稀拉拉,往里走,更是冷清。只有几个相熟的小贩凑在一处,交头接耳,脸上都没了往日的神采,眼神里透着一种货卖不出去的滞涩和焦虑。
靠墙根的那个摊位,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小汉子,姓胡,行里人背后都叫他“胡三”。他面前那块褪了色的蓝布上,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摞“瘸龙券”,铜券在灯笼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那缺了一趾的龙爪图案清晰可见。若在几天前,这些可是能让人抢破头的宝贝疙瘩。
胡三双手抄在袖子里,脖子缩着,眼巴巴地望着巷口。每有脚步声传来,他立刻伸长脖子,脸上堆起职业性的殷勤笑容,可看到来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一眼他的摊位,甚至脚步都不停一下,那笑容便迅速垮掉,嘴角耷拉下来,眼神也重新变得黯淡。
时间一点点过去,巷子里非但没热闹起来,反而比刚才更静了些。旁边一个卖杂项的老头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收摊了。
胡三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又蹲回摊位后,伸出手指,一遍遍地摩挲着那些冰冷的铜券,仿佛想从上面抠出点价值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晃悠过来,在摊前停下,拿起一枚瘸龙券掂了掂。
胡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又挤出笑容:“这位爷,好眼光!正经的瘸龙券,您看这缺痕,多地道!昨儿个还……”
那汉子打断他,漫不经心地问:“啥价?”
胡三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三百文,一枚。童叟无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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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把铜券随手扔回布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三百文?你留着当传家宝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别别别!”胡三急了,一把拉住汉子的衣袖,“爷,好商量,价钱好商量!您说个价?”
汉子甩开他的手,斜着眼看他:“官坊的‘补贴券’现在是什么价,你不知道?还能直接换米换布,谁还来你这儿当冤大头?一百文,顶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