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泊渊铁矿区像往常一样开始了新一日的劳作。
矿工们沿着熟悉的井壁缓缓下行,身影逐渐被井口的微光吞没。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深入井下作业层不久,地底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
紧接着,积蓄在地层深处的盐卤水如同被激怒的黑色巨龙,猛地冲破了岩壁的束缚,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汹涌而出。
浑浊腥咸的水流瞬间灌满了三层开采巷道,速度之快,令人措手不及。
工人们遗留在巷道里的铁镐、运矿的木质小车、以及垂挂的粗缆绳,被这股狂暴的水流裹挟、冲撞、扭曲,拧成了奇形怪状的麻花。
黑色的卤水不断上涌,最终从井口漫溢出来,泼洒在附近飘扬的草原商队狼旗之上,迅速凝结成一层白花花的盐霜,如同一个不祥的预兆。
一名哨骑带着满身的泥水和急切,从矿区拼命鞭马狂奔至定远城。
他带来的狼烟信上,墨迹淋漓,只有触目惊心的四个字:
“井涌,减产!”
矿井突发的灾难尚未得到控制,来自京城的“皇市内库”副使已然抵达了定远互市署。
他身着素白官袍,头戴金冠,神色肃穆,手中捧着的是一卷太后的亲笔手谕。
他带来的并非慰问,而是一项看似援助、实则包藏野心的提议:
“值此定远盐铁命脉受创之际,皇室内库愿以库存官盐救急,以盐换铁,助尔等渡过难关。然,为保障此议顺利施行,定远须让出‘盐引’印制之副印权,由皇库与定远共掌。”
——这“盐引”,实则是皇室内库新近筹划的一种“盐币”凭证,旨在以皇家储备的盐,来交换定远出产的铁。
一旦应允,盐与铁的兑换比率、交易数量,便将由皇家单方面决定,这等于是将掌控盐铁贸易的“秤杆”,从定远直接搬进了皇城。
镇西将军署衙内,厉晚闻讯,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俱是一跳,她身后的赤色披风也因这剧烈的动作而猎猎作响。
“这突如其来的井涌,究竟是意外天灾,还是某些人精心策划的‘人祸’?”
她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手中的“断岳”刀尖重重顿在地面,溅起几点火星,仿佛为她那句质疑的“人祸”二字,加上了愤怒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