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
“尺正堂”前的空地上,人群再次聚集。
曜戈正爽竟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臂膀,手中挥动着一柄沉重的铁锤,正将最后一枚粗长的铁钉,用力敲进一块厚重的木牌边缘。
木牌中央,是一个用混合了血与盐的墨汁书写的、巨大的“真”字。
那字迹在明亮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黑中透红的独特色泽,仿佛一道尚未完全凝结、带着生命力的伤口。
钉牢木牌,少年利落地翻身跃上旁边的石砌围栏,站稳身形,随即高高举起手中那面象征着草原商队的狼头大旗。
他迎着风,对着下方所有人大声宣告:
“草原商队,自此以‘真’字为旗!让假币退散,让真绢通行!”
狼旗在他手中猎猎舒卷,那个醒目的“真”字在风中剧烈鼓动,像一匹刚刚经历过放血疗伤、剔除了腐肉的狼,非但没有萎靡,反而更加昂首向天,发出不屈的长啸。
围观的商贾们,无论来自中原还是西域,都被这少年的赤诚与决心感染,齐声高呼“真字旗!”。
豪放的草原口哨与各种口音的汉话呼喊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
这声音,既像是为这面“真”字旗加上了多重守护的锁链,又像是为其插上了能够翱翔四方的翅膀。
夜深了,互市区的灯火却并未完全熄灭,它们连缀成一条蜿蜒闪烁的光带,仿佛一条火龙,低低地浮在夜雾之上。
霍煦庭与厉晚并肩登上定远城东门的望楼。
夜风颇大,吹得城下连绵的灯火摇曳不定,光影流转,宛如一条被清冷月光轻轻拨动的、无声的琴弦。
厉晚将头轻轻靠在霍煦庭的肩头,赤色的披风与青色的长衫下摆在风中交叠缠绕,色彩对比鲜明,犹如火焰与浓墨相互交融。
她望着城下的万家灯火,轻声说道:
“玄溟宗这只吸血的跳蚤,这次总算被我们暂时拔去了最毒的牙。”
霍煦庭握住她那只惯于握刀、带着薄茧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坚硬的痕迹,目光深远:
“牙是拔了,可那张弓还在,那根弦也还没断。我们……还得时时警醒,继续给这弓弦上油,让它始终保持紧绷,不致松懈。”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