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如此重要的“定赔权”,交到这位年轻人的手中。
曜戈正爽明显愣了一下,胸中翻涌的火气,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份量的尊重浇熄了一半。
他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白皙而稳定的手掌,自己那惯于握缰绳、张弓弦的手掌向上摊开,一时竟觉得有些承接不住这份沉甸甸的权力。
霍煦庭适时抬手,示意曜戈正爽,声音温和却带着鼓励:
“少君,你意下如何?”
曜戈正爽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如同草原上的长调,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放缓了许多,却字字沉重:
“我的条件有三:
第一,玄溟宗需在互市入口最显眼处,立一座‘尺正牌’,上面必须写明‘假币案已查明,草原商队清白无涉’;
第二,这十万两银叶券,拿出三成,专门赔偿我商队旗帜蒙尘之损失,其余七成,纳入官坊,弥补此次假币对互市造成的整体损害;
第三,需由高圣女你,亲手书写‘商以信为本’六个大字,刻于此牌背面,而且,必须用你们玄溟宗的盐卤墨来写——我要让这盐,也认得什么是‘信’字!”
三条说完,他也将自己的手掌向前平伸,等待着高鸾雪的回应。
高鸾雪覆面的轻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下面隐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颔首:
“可以。”
她命人取来纸笔,亲自研磨了那特制的、带着盐晶的墨汁,在铺开的纸背上,写下了“商以信为本”六个大字。
她的字迹横平竖直,横如稳重的秤杆,竖如笔直的铜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写到最后一笔那重重的一捺时,她忽然将笔放下,伸出右手食指,放入唇边用力一咬,随即挤出鲜红的血珠,混入那未干的盐墨之中,完成了这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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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盐墨交融,在纸上洇开一种暗红中带着霜白的独特色泽。
曜戈正爽上前,双手接过了这张特殊的字幅。
指尖触及那尚未干透的、混合着血与盐墨的字迹时,他感到一种微妙的灼热感,但这灼热,此刻却让他觉得异常公平。
霍煦庭见状,站起身,取过那方沉甸甸的市监大印,稳稳地压在了刚刚拟定的、“三赔”契约之上。
契约条款逐一落实:十万两银叶券清点后抬入官库;那方边角已损的浮玉质库母印被当场装入特制木匣,贴上封条;而那块新的市券母版,则由官坊匠人当场操刀,在官印、商会见证印以及玄溟宗副印的共同监督下,于那空缺之处,补刻上了完整的“玄铁绢尺”透光纹。
锋利的刻刀落下,最后一道纹路完成时,晨光透过玉板照在新成的母版上,那精美的暗纹清晰显现,宛如一条终于首尾相连、合拢成形的银色蛟龙。
堂下的众多商贾见此,发出欢呼:
“官尺公道!”
随即,热烈的掌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