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阿黎,头上系着干净的青布巾,正专注地守着一口架在简易灶台上的铸铁大锅。
锅底早已被常年累月的柴火烤出了深浅不一的云状纹路。此刻,锅中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今年收获的第一茬新麦熬煮的粥饭,浓郁的麦香沿着那些焦黑的云纹蒸腾而上,与铜灯的光晕、夜晚的空气交融在一起,仿佛给这整个黑夜都盖上了一个带着香气的、温暖的印记。
十几名垦民,有男有女,有系青巾的也有系赤巾的,自然地围坐成半个圆圈,背对着那片在月光下呼吸的银色麦浪。
他们安静地坐着,脸上映着灯火,目光时而落在翻滚的铁锅上,时而望向远处朦胧的田埂,像是一群面对着一片充满生机、会呼吸的星之海洋的守望者。
阿黎用一把厚重的木勺,缓缓搅动着锅里的麦粥,防止粘底。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麦香随着她的搅动愈发浓郁。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麦浪的低语:
“第一碗新麦,按照老规矩,献给界石,谢它定界安土之恩。”
这是古老的习俗,是对土地的敬畏,也是对那尊象征着秩序与新生的并肩碑的感恩。
很快,麦粥煮好了。
阿黎用木勺将滚烫的、粘稠的麦粥盛入两只特制的铜碗中。那铜碗外壁打磨得光滑,上面清晰地刻着“星井”徽记。碗沿因为靠近热粥,被烘得微微发烫。
厉晚率先起身,走到锅边。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了阿黎递来的第一只铜碗。碗沿很烫,沾着些许粘稠的麦糊,他没有在意,转身,将这只碗郑重地递给了身旁的霍煦庭。这一递,不仅仅是传递一碗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致意,是对这位文官同僚数月来呕心沥血、执尺定界所有辛劳的认可。那碗沿上沾着的麦糊,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印记。
霍煦庭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接过,碗沿传来的温热让他冰凉的手指感到一丝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