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夜段偃下令焚册时那张冷酷的脸,想起自己像条狗一样在火场里翻捡的狼狈。
但此刻,这半页纸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掌控命运的滋味。
他小心翼翼地将契纸翻面,借着窗外雪光审视纸背的帘纹。
这些细密的纹路在指腹下如同活物,提醒着他这是真迹无疑。
夜枭的啼叫从远处传来,他警觉地抬头,迅速将契纸重新包好。
这一次,他没有放回怀中,而是撬开床脚一块松动的木板,将油纸包塞进暗格。
做完这一切,他用衣袖抹去额角的细汗,在黑暗中静静坐下。
接下来该怎么做?
交给官府?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段偃在青燧根基太深,仅凭半页契纸未必能扳倒他。
留着?这纸就像怀里的毒蛇,不知何时就会反咬一口。
窗外风声渐紧,段十七的指尖无意识地叩着床沿。
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形——或许,该去找那个人了。
那个总在营田使司外徘徊的瘦小身影,据说最擅长在豪族与官府之间传话。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
现在还太早,要等,等到段偃自以为高枕无忧时,等到这半页纸的价值涨到最高时。
到那时,它就不再是保命符,而是通往新生的路引。
段十七吹熄刚刚点起的油灯,在黑暗中躺下。
床板的暗格里,那半页契纸静静躺着,像一粒等待春天的种子。
而这一次,播种的不再是段氏先祖,而是他这个被称作十七爷的家奴。
在油灯下,永徽二年的官印依然鲜红如血,向阳坡三个字墨迹沉厚。他将这半页契纸仔细抚平,夹在一本旧账簿的内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