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这里还是战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现在这些人,曾经是我们最棘手的流民。”
霍煦庭微微颔首,青袍被晚风轻轻拂动。“战争结束了,但人心的战役才刚刚开始。”他的视线掠过那些在田埂间徘徊的身影,“你看那个穿灰袄的老者,从分到田到现在,已经去确认了三次地界。”
厉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个佝偻的老人正蹲在田埂边,用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木牌上的刻字。每摸一次,就要抬头四顾,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境。
“他在害怕。”厉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沉重,“害怕一觉醒来,这一切都会消失。”
不远处,几个妇人围在一起低声交谈。其中一个不时用手背擦着眼睛,另一个则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们的目光总是游移不定,时而望向田埂,时而瞟向巡逻的士兵,像受惊的鸟雀,随时准备振翅飞走。
“记得昨天那个孩子吗?”霍煦庭忽然开口,“因为母亲暂时离开视线,哭得撕心裂肺。这些流民的心,就像那个孩子。”
厉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缰绳。战场的残酷她早已习惯,但面对这些脆弱不安的灵魂,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刀剑可以平定叛乱,却抚平不了心中的创伤。”
暮色渐浓,田埂上的人群开始散去。一个中年男子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仿佛在确认他的田地还在原处。另一个年轻人则蹲在田埂边,抓起一把黑土久久不放。
“他们在用最笨拙的方式,确认这份安宁的真实。”霍煦庭轻叹,“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远山轮廓渐渐模糊。厉晚望着渐暗的天色,忽然道:“刀剑只能让人屈服,而土地才能让人扎根。”霍煦庭接口道,“只是这扎根的过程,比我们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夜色如墨般晕开,田埂间最后几个人影也消失在暮色中。但厉晚知道,明日黎明,他们又会早早来到田边,重复着同样的确认,确认这片土地依然属于他们,确认这场来之不易的安宁不是镜花水月。
“走吧。”她调转马头,“给他们时间,也给我们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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