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军户们

雪原上的阳光格外刺眼,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赤旗场位于鹰愁川最外缘,寒风从山口呼啸灌入,吹得赤色大旗猎猎作响,像一面悬在冰面上的火焰。

厉晚站在点将台上,玄甲外罩着红袍,黑狐大氅在风中翻飞。她腰悬斩马剑,背插赤旗小纛,目光扫过台下整齐列队的兵卒方阵。高虎作为今日的唱名官,手持赤竹签名册,面色凝重。三百名兵卒清一色赤袍玄甲,枪杆如林,面甲下呼出的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四名鼓手和两名角号手肃立台侧,随时待命。

高虎展开羊皮择田图,深吸一口气,高声唱道:“第三屯——远田四十亩,签号壹至叁拾——”

台下方阵中,兵卒们面面相觑,无人出列。

低语声如潮水般在队伍中蔓延:

年轻士兵用枪杆戳着脚边的雪堆,嘴唇冻得发紫:岭外?走一趟就要半个时辰!他边说边缩起脖子,把冻红的手往袖子里又揣了揣。

旁边络腮胡的老兵嗤笑一声,眼角皱纹里都带着讥诮:最向阳又怎样?来回路上都要冻僵了!他说话时习惯性地跺着脚上的积雪,靴子上的冰碴簌簌落下。

第三排的瘦高个突然激动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佩刀上:咱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开荒的!他的声音略显尖锐,引得前排几个士兵回头张望。

稚嫩的新兵忧心忡忡地望向远山:我娘还等着我挣军功回去……他无意识地搓着腰间玉佩,那是临行时母亲塞给他的护身符。

他身旁的方脸汉子冷哼一声:开荒能算军功?边说边撇嘴摇头,头盔下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后排有个声音幽幽传来:上个月巡防冻掉的脚趾还没好全……说话的是个瘸腿老兵,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腿。

旁边的同伴接话,边说边朝手心哈着白气:这鬼天气,怕是种子没发芽,人先冻成冰坨了。一个一直沉默的壮汉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刀枪都生锈了,倒要我们去抢锄头?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刀鞘,眼神里满是不甘。

站在最后的老兵长叹一声,胡须上结的冰霜随着叹息微微颤动:当年跟着厉将军冲锋陷阵,如今却要在这刨土……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擦去冰霜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低语在方阵中此起彼伏,士兵们或低头盯着自己的靴尖,或不安地挪动脚步,或偷瞄身旁同伴的反应。枪杆在手中无意识地转动,甲胄随着身体的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整个方阵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躁动与不安。

高虎面露尴尬,回头望向点将台。厉晚掀开大氅,大步走到台前,目光如电扫过整个方阵。

“远田,谁敢领?”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