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榻,皆是寻常木料,桌是未上漆的榆木原色,椅子的藤面已经磨破,床榻是硬板,上面铺着一层干净的苇席。
最显眼的是靠墙而立的一排书架,上面堆满了书籍。但若细看,会发现这些书的书脊都用统一的灰布包裹着,远远望去,不像书册,倒像是一块块灰色的砖,砌成了一面密不透风、毫无锋芒的墙。书的内容半是医书,半是些艰深古奥的谶纬之术。
墙角立着一个半旧的药架,架顶看似随意地放着几个寻常陶罐,其中一个罐子用特制的“除湿纸”封口,纸面上用隐秘手法画了一个螭龙之首,唯有在夜间特定的光照下才会显现。罐内藏着的,并非药材,而是几片残破的、关乎“龙脉”的罗盘碎片。
天井西南角,他翻垦出一小块菜畦。深翻三尺,却不施寻常肥料,只用灶膛里的灰烬混合雪水搅拌后铺底。里面种的是胡蒜、雪葱和老姜,都是味道辛辣、民间认为可避秽祟的植物。畦头插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没有写字,只用刀刻了一道深深的“回”形沟槽,像是一道未曾写完的符箓。
院门之上,他挂上了一块小小的匾额。用的是旧檀木料,不上漆,直接用火炙烤出四个遒劲的字:“观澜小院”。细看那“澜”字的三点水,被刻意写成了卷曲的龙尾形态,仿佛水流从龙尾涌出,暗含“潜龙在渊,观水观天”之意。
在院内一方白墙的空白处,他用木炭画了一支简笔的青芝,那芝盖的方向,反常地指向东南方。这是旧日暗卫联络的标记,意指“龙喉”新址所在。这炭画每过十天半月,他便会用湿布轻轻抹去旧迹,再重新画上一幅。旧的炭痕被拭去后,墙上会留下一片淡淡的灰影,层层叠加,如同龙蛇蜕皮留下的痕迹。
小主,
巷子里偶尔有顽童探头张望,见了这画,只当是蘑菇,好奇地称呼他为“蘑菇先生”。欧阳简便时常备些自制的姜糖,分给这些孩子,于是“蘑菇先生”的名号便在这僻静的小巷里传开了。
日常生活也极有规律。
每日清晨,卯时正刻,他便提着水桶出门,与巷口的邻居老妇一同去指定的地方买水,讨价还价时精确到“勺”。买姜的时候,他总会掐掉根须,说是“根须压秤,留给贩主回去还能种”。市井小贩们背后笑话他吝啬,他也只是笑笑,从不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