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壁外侧刻着“裂霜”二字,那是她初掌兵权、赢得第一场胜仗时,年轻的皇帝所赐。
杯中酒液晃荡,产自江南,本该清冽甘醇,此刻却因掺了边关的雪水,又被体温煨了许久,喝起来带着一股苦涩。
她举起杯,第一口仰头饮下。
酒液滚过喉咙,带来灼烧感,仿佛吞下了一小块冰凉的铁。
第二口,她手腕一倾,将酒洒在石碑前的赤土地上。
酒线落下,瞬间被贪婪的土壤吸收,只留下一片深暗的湿痕,如同在这片赤红的大地上,点下了一颗孤寂的朱砂痣。
然后,她抬手,将那只刻着“裂霜”二字的铜杯,也轻轻抛入了浅坑之中。
“当啷!”
金属与石块碰撞,发出清脆而短促的一声响,在这空旷的坡顶显得格外刺耳。
像是对某个时代,某段纠葛,钉下了最后一颗棺钉。
一旁的鼓手下意识握紧了鼓槌,准备擂响。
厉晚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制止。
记室参军展开纸笔,准备记录这无声的祭奠,她也摇了摇头。
“无字,”她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让他自己填。”
没人听懂这个“他”指的是谁。
是那个远遁北方的乌维禅?是那面焚毁的战旗?是那杯苦酒?还是她自已?
四名亲兵上前,用工具将挖出的赤土缓缓回填进浅坑。
他们没有将土夯实,只是轻轻拨平,任由寒风继续吹刮,任由未来的落雪继续覆盖。
或许三五日,或许三五年,这坡顶又会长出新的野草。
草根之下,埋着敌人的发、残破的旗、御赐的杯,以及一段无人认领、也无需他人评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