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事区域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灶里余烬的暗红和那口依旧散发着微弱热气的空锅。
这深夜的一碗热汤,一个温饼,没有多少言语,甚至带着粗鲁的骂声,却比任何华丽的抚慰都更实在。
这碗汤是朔戟城寒夜里非城头上飘扬的军旗。
无声地告诉每个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斥候:你未被遗忘,此地仍有人为你留火,你还得活着,也还能活着。
子夜寒气渗入了那一小队刚刚踏营而归的斥候骨髓里。他们牵着同样疲惫不堪的战马,沉默地行走在营区的阴影中。皮甲外层凝结着一层薄霜,手指早已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嘴唇青紫,连呼出的白气都显得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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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热量在漫长的夜巡中几乎消耗殆尽,一种冰冷的麻木感正从四肢向心脏缓慢蔓延。
此刻,他们与那些因失温而倒下、最终被列入阵亡名录的同伴,只差一线之隔。
然而,就在这几乎要被冻僵和黑暗吞噬的边缘,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火光,以及随之而来的、熟悉而霸道的食物香气,如同灯塔般刺破了绝望的迷雾。
那是炊事区的灶火。
王胖子骂咧咧的粗哑嗓音,在此刻听来,竟比任何温柔的问候都更令人心安。
那粗暴塞过来的大海碗,烫得他们冻僵的手指几乎握不住,但那灼热的温度却瞬间刺痛了麻木的神经,带来一种近乎痛苦的复苏感。
他们甚至来不及找地方坐下,就原地蹲下,贪婪地将嘴唇凑近碗边,小心翼翼地啜饮那滚烫、咸涩、甚至有些粗糙的肉汤杂烩。
滚热的液体如同一道炽热的铁流,悍然冲过冰冷的喉咙,涌入几乎冻僵的胃囊,所过之处,冰封的血管仿佛被强行拓开,一股强劲的暖意以胃部为中心,猛烈地向全身辐射开去!
冰冷的皮肤开始发红,麻木的手指脚趾恢复了刺痛的知觉,几乎停滞的血液重新加速奔流。
这一碗汤,无异于将他们从失温和病倒的悬崖边,硬生生拽回了生龙活虎的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