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晚和霍煦庭几乎肩并肩地站在榻前,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定在地图上的几处关键区域。连日来的压力和伤势让厉晚的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透明,但她腰背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手指不断在地图上划过,模拟着可能的兵力调动和进军路线。
“杜衡若狗急跳墙,黑风坳矿洞是他的命门,他绝不会轻易放弃。”厉晚的指尖点向那片标注着复杂地貌的区域,“从这里发难,可能性最大。但他不会硬攻,更可能的是……”
“声东击西。”霍煦庭接口道,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粮草转运点,“或者制造更大的乱子,比如这里。一旦粮道有失,军心必乱,他便可趁机浑水摸鱼,甚至栽赃你我护卫不力。”
他的手臂随着话语移动,指向舆图上另一个细小的隘口标记。由于两人靠得极近,全神贯注,他手臂挥动间,小指外侧无意中、轻轻地擦过了厉晚正按在图上某处关隘的手指。
那触碰极其短暂,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握住,只是一瞬间肌肤的轻微相蹭。
然而,就像平静的湖面骤然投入一颗细小的石子,两人所有的动作和话语都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霍煦庭的手臂僵在半空,厉晚按着地图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指尖带着夜间的微凉,而自己的手指则因长时间按图而有些发僵。那一触之后的细微摩擦感,却异常清晰地残留了下来,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息。
下一刻,霍煦庭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臂,仿佛只是为了调整一下姿势,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地图上,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分析,声音平稳如常:“……所以,此地必须加派暗哨,而且是绝对可靠之人。”
厉晚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将那只被触碰到的手极其自然地收回,握成拳状,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随即又迅速摊开,指向另一条路线,语气冷静不见波澜:“不错。此外,通往川宁的羌道沿线,也需留意小股人马异动,防止他断我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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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配合默契,言语无缝衔接,讨论立刻回到了严峻的军务之上,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停顿与触碰从未发生过。
帐内再次只剩下针对防务的低声讨论和手指划过地图的沙沙声。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的了。
那无意间的触碰,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或许表面涟漪很快散去,但深处的震动却悄然蔓延。